1973年临时爱尔兰共和军伦敦爆炸案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1973年临时爱尔兰共和军伦敦爆炸案被设计成一次直击英国首都核心的政治打击——四枚汽车炸弹将把北爱尔兰冲突带到英格兰,以引起关注,同时预先发出的警告意在避免平民死亡。然而,行动最终造成两次威力巨大的爆炸、近250人受伤和一人死亡,使原本意在象征性示威的袭击演变为灾难,组织者被捕也成为其后果之一。

背景与策划

这次行动源于一场冲突——北爱尔兰的天主教徒在就业、住房和政治权力方面受到歧视。1969年1月1日从贝尔法斯特前往德里的民权游行,以和平抗议挑战这些状况。但伯恩托利特桥伏击事件改变了多洛丝·普赖斯对抗议所能达成之事的看法。1971年,她加入爱尔兰共和军,在家中的起居室宣誓效忠,并承诺服从上级军官的命令。她加入之际,临时爱尔兰共和军的规定也发生了变化——在爱尔兰共和军军委会的一次特别会议后,女性首次获准成为正式成员。普赖斯拒绝担任辅助角色,坚持要作为战斗人员服役。

这项伦敦任务旨在让英国公众无法再把这场冲突视为遥远的紧急事态。“未知者”小组选定了意在引发政治思考的目标,并寻求贝尔法斯特领导层批准。行动日期经过刻意安排——爆炸计划在一场公投举行当天实施,公投内容是北爱尔兰是否应继续留在英国。1973年2月,六辆汽车在贝尔法斯特遭持枪劫持,随后被运往爱尔兰共和国。到3月初,这些车已重新喷漆,并装上伪造的车牌。四辆车继续前往英格兰——一辆福特科西尔、一辆希尔曼亨特、一辆沃克斯豪尔维瓦和一辆绿色福特科蒂纳。每辆车的后座下都藏有一百多磅粉末炸药,旁边还有一条胶质炸药,并连接着用家用闹钟改造的计时装置。

袭击发生前约一个月,多洛丝·普赖斯与马丁·布雷迪前往伦敦侦察。3月5日,小组分成两队。休·菲尼率领第一队,驾驶科蒂纳和维瓦横渡爱尔兰海;玛丽安·普赖斯则于次日率领第二队,驾驶科西尔和亨特出发。在利物浦海关,工作人员因亨特的车牌而将其扣下检查。当时布雷迪正在开车,罗辛·麦克尼尔尼坐在后座。她下车去洗手间;盘问他们的海关官员被叫走时,另一名工作人员挥手示意他们通过。这场虚惊促使小组取消最后两辆车的行程,以免冒险将更多炸弹带入英格兰。

作为小组负责人,多洛丝·普赖斯没有乘渡轮。她从都柏林搭飞机前往伦敦,使用的化名是乌娜·德夫林。到3月7日,成员已在伦敦会合,把汽车停进公共停车场,并分别入住不同的旅馆。四个预定目标是白厅的一处英国陆军征兵中心、迪恩·斯坦利街的英国军队广播服务机构、新苏格兰场和伦敦中央刑事法院。计划在下午两点前不久打电话发出警告;计时器则设定在一小时后引爆,让小组成员有时间搭乘上午较晚时段从希思罗机场飞往都柏林的航班。鉴于血腥星期五造成的平民伤亡,小组接到命令,必须避免伤及他人。在特拉法加广场的国家美术馆,普赖斯敲定安排并分发机票。她告诉成员在街上不要彼此相认,也警告他们不要饮酒。然而,有些人还是外出喝酒,其中一人醉得不省人事,只能被抬出酒吧。

警告、爆炸与人员伤亡

1973年3月8日,伦敦早春的平静被一场不同寻常的交通堵塞打破——铁路工人罢工迫使通勤者改乘汽车,停车限制也已暂停,以方便他们出行。下午两点刚过,新近受聘于《泰晤士报》新闻编辑部的伊丽莎白·柯蒂斯接到一个电话,来电者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迅速报出几辆汽车及其所在地点。挂断前,他警告说炸弹将在一小时后爆炸。记者马丁·哈克比听到有人转述这些信息后,跑向伦敦中央刑事法院,寻找一辆登记号码经柯蒂斯抄录的绿色福特科蒂纳旅行车。这则警告给警方留下的时间窗口很短,而城市日常的喧嚣与四处分散的车辆,使搜查变成了一场与计时器赛跑的行动。

在其中一辆汽车旁,拆弹人员发现一根细白线从地毯下穿过,后座下还塞着近两百磅炸药。闹钟计时器正发出滴答声。他们剪断白线,阻止了炸弹爆炸;调查人员估计,若未被拆除,炸弹原本会在下午三点左右引爆,尽管其分针已被拆掉。警告发出后很久炸弹才会爆炸,这让人怀疑袭击者正试图逃离,因此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特别部门的警员奉命封锁港口和机场的出口路线,并盘问准备离境的爱尔兰人。当局后来将自身的有利处境归因于运气,而新闻报道则提出警方可能事先得到消息。普赖斯姐妹和休·菲尼认为行动遭到了告密。数十年后,一名退休的特别部门警官称,一名临时爱尔兰共和军高级成员提前十四小时警告了他,甚至告知将有四枚炸弹,行动小组成员包括杰瑞·凯利和两名姓普赖斯的姐妹。

警告未能阻止爆炸。在白厅,警方发现希尔曼亨特停在陆军征兵中心外,距离爆炸只剩五分钟。一名拆弹专家从破碎的车窗爬进去,却来不及解除装置。他和一名警长试图用钩子和长绳拉开引爆线,此时计时器已走到最后。汽车在一道高达四十英尺的火焰中裂成两半;爆炸把人从人行道上掀起,震碎四分之一英里外的窗户,并将玻璃和金属碎片射向周围街道。一条破裂的煤气主管道又引发了烟雾和火焰。与此同时,警员已拆除了停在迪恩·斯坦利街的沃克斯豪尔维瓦内的炸弹。然而,伦敦中央刑事法院的应对还是迟了一步。一名警察警告刚下校车的儿童赶紧躲避,他们在炸弹爆炸前及时逃到了安全处。

伦敦中央刑事法院的爆炸掀掉了乔治酒吧的正面墙,使其休息室暴露在外,并把一名警察摄影师抛到街对面。一名正在疏散陪审员的警察被抛出二十英尺;一名骑车人撞上墙壁,马丁·哈克比则脸部和双手被划伤,随后被送往圣巴塞洛缪医院。在烟雾与灼热尘土中,受伤者试图逃离或互相帮助,四周铺满了碎玻璃。两次爆炸共造成近250人受伤。这一幕在北爱尔兰并不陌生,在英国首都却令人震惊,也让伦敦年长居民想起了伦敦大轰炸。附近医院当时也受到非医疗人员罢工影响,但工人们放下纠察任务,帮助送到急诊室的血迹斑斑的伤者。

伦敦中央刑事法院旁希尔盖特大厦一名五十八岁的看守弗雷德里克·米尔顿被爆炸震得浑身是血。他拒绝了去医院的医疗建议,留下来帮助其他幸存者。数小时后,他倒下并在医院去世。尸检发现,他在爆炸发生前就已心脏病发,因此医学证据不足以支持谋杀指控。这一区别并未减轻袭击造成的人员伤亡——这项原本被设计为象征性打击、并计划通过警告避免平民死亡的行动,最终夺去一条人命,并造成数百人受伤。

多洛丝·普赖斯将伤亡归咎于当局对警告反应迟缓;警方也承认,控制室的人为失误使有关伦敦中央刑事法院的消息传达失真,大幅延误了搜查。一名英国检察官后来辩称,袭击小组在机场被捕后才最后一刻发出警告,目的是减轻刑罚,并猜测杀人原本就是行动意图。相比之下,布伦丹·休斯称,行动原本被设想为一次象征性、理想情况下不流血的行动,就像血腥星期五一样。这番叙述既呈现了公开声称的预防措施,也显示了它们灾难性的不足——面对威力如此巨大的炸药,警告无法保证安全,计划最终彻底失控,造成惨重后果。后来,休斯关注的重点与其说是人员伤亡,不如说是失败的逃脱策略。他遗憾爱尔兰共和军没有让炸弹袭击者留在英格兰,让他们逐步设法回家,而不是急于将他们送走——这一决定造成了重大后果。

被捕与政治犯身份

爆炸小组在机场被捕后,成员被带到附近警察局,并被脱去衣物,以便检测衣服上是否有炸药残留。多洛丝·普赖斯被拍下裸体照片。当局进行的法证程序之后,随即出现了一场围绕囚犯自我主张身份的争议——有些人接受了囚服,但多洛丝·普赖斯和玛丽安·普赖斯拒绝穿囚服,她们认为自己是合法军队被俘的士兵,而非普通罪犯。姐妹俩把粗糙的监狱毛毯披在身上;休·菲尼甚至连毛毯也拒绝,裸体站在牢房里。

囚犯们被分开关押,不过姐妹俩曾在一间讯问室里短暂相遇。她们拒穿囚服,使这次行动的政治意义在炸弹爆炸之后仍然延续——她们坚持认为,被捕并不会让武装服役变成普通犯罪。因此,这一事件将袭击的实际后续——搜寻炸药痕迹和拘押——与共和派关于参与者属于政治犯的主张联系在了一起。

政治遗产与记忆

爆炸案的后续影响超越了监禁,延伸至一个正在改变共和派行动方式的政治环境。1981年,弗兰克·马圭尔去世,带来了补选机会;鲍比·桑兹决定在狱中竞选其席位,使选举政治介入围绕绝食抗议展开的斗争。桑兹的竞选标志着共和派背离了长期以来令他们对参与议会政治持谨慎态度的弃权主义传统。两年后,多洛丝·普赖斯在西贝尔法斯特为杰瑞·亚当斯助选,敦促选民支持他,并开车送选民前往投票站;亚当斯最终胜选。普赖斯已放弃以暴力追求爱尔兰统一,但并未放弃共和主义——她的助选活动表明,一位曾参与伦敦行动的人如何能够支持该运动转向选举政治。

爆炸案的意义也始终与一场更广泛的斗争交织在一起,即谁有权讲述过去。耶稣受难日协议签署与和平进程之后,北爱尔兰没有正式程序来决定如何理解或纪念这场冲突。杰瑞·亚当斯继续否认自己曾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而新芬党领导层则坚持对共和派武装斗争与和平作出一套严谨的叙述,使安东尼·麦金太尔等批评者被排除在其偏好的叙事之外。后来,与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有关的口述史工作试图收集前共和派成员的证词,但与外人交谈所招致的污名,表明该运动的沉默守则可能比它曾经保护的行动延续得更久。在这场尚无定论的记忆之争中,伦敦炸弹袭击不只是一次已经结束的袭击——它属于一段暴力虽已终结、但人们对如何讲述这段历史仍未达成共识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