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在欧洲疗伤后返回英国
大卫·科波菲尔大卫·科波菲尔返回英格兰,结束了为期三年的离乡生活。这段岁月伴随着迟来的悲痛、逐渐的复原、创作工作的重启,以及对自己爱着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这一事实的痛苦认识。归来不仅仅是回家——离开英格兰时,他尚不能理解失去所带来的全部痛苦;回来时,他的健康已经恢复,生活也重新步入正轨,但他仍相信,自己已经认清的这份爱无法实现。
离别的缘由
朵拉·斯彭洛去世后,大卫离开英格兰,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受创之深。他的悲痛缓缓聚集,而非以一场彻底明了的冲击骤然降临。起初,他感到沉重的悲伤与失落;渐渐地,他开始认识到,爱情、友谊、信任,以及自己想象中的人生架构,都已支离破碎。在他眼前,剩下的仿佛只有一片空旷荒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叙述将这种痛苦呈现为迟来的觉察。大卫把自己比作一名身负致命伤却未能立刻察觉中弹的士兵——只有独处之后,他才开始感受到伤势的全部力量。他带着重担辗转各地,有时以为自己也许会死,便折返,希望能够回家;有时则从一座城市走向另一座城市,越走越远,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或希望抛下什么。因此,他的离去并非自信地踏上新生活之旅,而是逃避一场他尚无法命名、也无法控制的悲痛。
异乡的悲痛与瑞士的转折
许多个月里,大卫游历外国城镇,见过宫殿、大教堂、庙宇、图画、城堡、陵墓和陌生街道,却像一个梦游者般漠然。不断累积的悲伤钝化了他对这些地方的感受;他沉浸在悲痛之中,并未因新奇景象而得到慰藉。他在回忆中承认,这段时期无法逐阶段重新追述,并将其描述为一场漫长而模糊的梦,直到后来他才不得不从梦中抬起头来。
最初一丝微弱的宽慰出现在瑞士。大卫越过一处高耸的阿尔卑斯山隘,从意大利前来,曾在向导陪同下漫步于山间小径。他能够体会高峰、悬崖、急流、冰川和积雪的壮丽,却起初无法从中得到慰藉。然而,一天傍晚,当他下行接近山谷时,他感受到一种美与宁静,短暂地缓和了绝望。村庄坐落在森林、岩石高地和雪山之下;溪水在木桥下奔流,远处牧羊人的歌声传过寂静的山谷。在这样的环境中,大自然终于触动了他的情感。大卫躺在草地上,哭得比朵拉去世以来任何时候都更为伤心——这一幕并不意味着悲痛已经结束,而是标志着他终于能够重新感受悲痛,而不只是承受一片沉重的空白。
艾格妮丝的信与复原
当晚的变化恰逢一包信件送到。大卫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信,自离家后,除了简短报告健康和所在地点的便条,他几乎什么也没做。他在山谷中拆开信件,读到艾格妮丝的字迹。这封信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他把信贴近自己,一读再读,并在入睡前给她回信。他承认自己需要过她的帮助,自己并不像她所相信的那样优秀,而她对他的信任给了他一个努力成为那样的人的理由。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留在山谷及其附近,选择付诸努力,而不是立刻宣称自己已经痊愈。三个月期满后,他决定在国外多待一段时间,暂时在瑞士安顿下来,重新拿起笔开始工作。他听从艾格妮丝的劝告,亲近大自然,并允许自己重新建立那些曾经疏远的人际联系。他在山谷里结交的朋友越来越多,几乎不比他在亚茅斯的朋友少。冬天来临前,他动身前往日内瓦,春天又回到山谷;听见说着非英语的人们向他问候,他感到一种如在家中般的温暖。因此,复原不仅发生在内心,也体现在实际生活中——有地方安顿,重建友谊,愿意与他人交往,并重新投入持久的工作。
工作、记忆与他所认识到的爱
大卫耐心而长久地工作。他写了一篇源自自身经历的故事,寄给托马斯·特拉德尔斯;特拉德尔斯帮他安排出版,使他得到有利的条件。他从遇见的旅人那里听到自己声名渐长的消息。休息一段时间并转换注意力后,他开始创作第三部小说,以新的热忱全心投入其中。这本书尚未完成一半,一次停笔期间,他便开始考虑回家。与此同时,充分的锻炼使他恢复了离开英格兰时已严重受损的健康;旅行也拓展了他的经历与见闻。
外在的复原并未平息他的私密情感。在回顾往事时,大卫将自己离乡期间的公开经历与内心更隐秘的思绪区分开来;对于后者,他一直拖延着没有披露。他无法确定自己何时开始设想,最初也最明亮的希望或许寄托在艾格妮丝身上;也无法确定悲痛何时开始与另一种念头纠缠在一起——他早先曾将她的爱弃之不顾。然而,等他回来时,他已经不再对自己隐瞒——他爱着她,一心倾慕于她。他也相信为时已晚,他们长期以来的关系必须保持原样,不受改变。
朵拉对“本来可能如此”的人生所作的感想,也成为大卫理解这份失去的一部分。他思考未能实现的可能性如何仍会影响人生,并把自己与艾格妮丝原本可能拥有的未来化作自我约束的准则——这提醒他更加克制自己,并更清醒地认识自身的过错。他想到两人本来可能在一起,却矛盾地由此断定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这种未能化解的确信伴随他度过整个离乡时期,也使他的归来无法成为一场简单的浪漫圆满结局。
返回英格兰
移民船启航三年后,大卫在日落时分乘一艘邮船归来,望着泛红的水面;他曾在那里看见那艘船的倒影。回首时,这段时间显得漫长;而在经历它时,却又仿佛很短。家对他十分珍贵,艾格妮丝也十分珍贵,但他仍认为她不属于自己,而且永远不会属于自己。水面的反复意象将归家与先前的离别联系起来,同时也标示出悲痛、旅行和工作在这两个时刻之间造成的距离。
一个阴暗多雨的秋夜,大卫在伦敦城登陆。从海关大楼出发,他步行到纪念碑附近才找到一辆马车。熟悉的房屋正面和涨满水的排水沟,几乎像老朋友一样,但经过多年离乡之后,看起来却显得灰暗破败。这座城市在实质上也发生了变化——鱼街山的一栋旧房子已经拆除,邻近的一条街正在排水拓宽。这些变化赋予归来一种双重视角。熟悉的地方依旧认得出来,但大卫和这座城市都没有原封不动地停留在原地。
大卫早已知道身边一些人的境况有所变化。贝齐·特罗特伍德早已在多佛重新安顿下来;托马斯·特拉德尔斯则开始承接法律业务,在格雷律师学院拥有寓所,并希望不久后能与心爱的人结婚。因此,大卫归来不仅使他重返英格兰,也让他重新回到朋友们中间。这段离乡时期至此告一段落;在此期间,大自然、艾格妮丝的鼓励、友情以及持续的创作劳动帮助他逐渐复原,但核心的情感冲突依然存在——他回家时已经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爱,却仍坚信这份爱若要圆满,便只能属于一个无法挽回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