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默德斯通与克拉拉·科波菲尔结婚
大卫·科波菲尔爱德华·默德斯通与克拉拉·科波菲尔的婚姻,使那位开始登门拜访这家人的黑发绅士成了大卫·科波菲尔的继父,也让家中日益加深的不安成为一种持久的状态。叙述没有描写婚礼仪式,也没有给出确切日期。相反,大卫在回顾往事时,将这桩婚姻拼合成一个孩子能够观察、却尚不能理解的种种细微迹象——索要一朵花、佩戈蒂在场时的变化、一次骑马出游,以及他得知自己有了新父亲。接下来发生的并不只是家庭称谓的变化。爱德华的到来,将他对控制的要求带进了克拉拉家庭生活的亲密空间。
孩子眼中的求婚过程
最初清晰的迹象,是大卫和佩戈蒂沉浸在鳄鱼故事中之后,爱德华出现在花园门口。克拉拉从教堂回来,身边带着那位大卫曾在前一个星期日看见与他们一同步行回家的绅士。她俯身拥抱儿子时,爱德华说大卫格外幸运;孩子无法领会这句赞扬的含意。在大卫还不知道这个陌生人将在家中扮演什么角色之前,这一幕便让他置身于母亲的爱抚与陌生人自信的审视之间。
爱德华后来又在礼拜后出现,并来到客厅窗边,那里长着一株天竺葵。他请克拉拉替他摘下一小枝花,不肯亲自摘下,还说自己会把它保存起来。大卫把这话当真,心想花很快就会散落。成年后的叙述者看出,这一幕是逐渐展开的求婚过程的一部分;而当时的孩子只注意到一个古怪的请求和一个不切实际的承诺。因此,这朵花属于求婚过程中可观察到的表象——一个在当时意义超出大卫理解范围的举动。
随着这样的拜访接连发生,佩戈蒂晚上陪伴克拉拉和大卫的时间越来越少。克拉拉比平时更加顺从她,三人虽然仍然友好,相处起来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在。大卫猜想佩戈蒂是否不喜欢克拉拉的衣裙或她去拜访邻居,却无法将这些零碎的迹象串联起来作出解释。他在回顾时承认,自己对爱德华的嫉妒源自孩子的本能,也源自他觉得自己和佩戈蒂不需要别人来珍爱克拉拉。他还不明白,这位访客将成为母亲的丈夫。
宣布消息与新的家庭
一个秋日的早晨,爱德华骑马经过前花园,前往洛斯托夫特;他说要去拜访有游艇的朋友。他提出让大卫骑马同行。这个出游提议令男孩兴奋不已——天气宜人,马匹也很欢快,大卫被打发上楼,让佩戈蒂把他收拾得整洁些。爱德华在野蔷薇篱笆外等候时,克拉拉沿着篱笆内侧来回走动,陪他聊天。大卫和佩戈蒂从他的窗户望着他们。佩戈蒂突然发起脾气,给大卫梳头时下手重了些。对孩子而言,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令人困惑;在回顾中,这一幕标志着即将发生的变化周围的情感张力。
后来,佩戈蒂告诉大卫他有父亲,随后又解释说,这是一个新父亲。这个消息吓坏了他。他想起墓园里的坟墓和死者复生,仿佛这番宣布扰乱了他从未认识的父亲与眼下要他接受的活人之间的界线。佩戈蒂请他去见爱德华时,大卫说自己不想去。对他而言,家庭的变化并不是令人欣喜的消息,而是大人强加给他的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在最好的客厅里,克拉拉坐在火炉一侧,爱德华坐在另一侧。克拉拉放下手里的活,匆忙起身,但大卫觉得她举止怯懦。爱德华叫她控制自己,接着向大卫打招呼。男孩把手递给他,亲吻母亲,然后转向窗户;他感觉到爱德华同时注视着两人,却无法看着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注意到外面寒风中低垂的灌木。这场首次正式会面的静默与那道命令的强硬形成对照——爱德华已经开始管束克拉拉的举止,而不只是作为访客进入这个家。
被排挤的感受与坚定准则
大卫很快发现,屋子里的种种变化已经围绕着他发生。他原来的卧室被改动了,他将睡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在楼下四处寻找仍然熟悉的事物,随后走进院子;空着的狗舍如今关着一条高大凶恶的狗。它张着大嘴,毛色乌黑,让他想起爱德华,并猛地朝他扑来。孩子的感受将新的家庭秩序与熟悉空间和安全感的丧失联系起来;就连院子也仿佛不再属于他熟悉的世界。
这场婚姻的后果也显现在克拉拉的行为中。蜜月期间,大卫和佩戈蒂的痛苦演变成争吵时,克拉拉指责佩戈蒂使儿子对她所珍爱的人产生偏见。她抱怨说,在这样的时刻,她本该期待安宁与幸福,却又转而在大卫和佩戈蒂之间斥责。随后,爱德华把一只手放在大卫的手臂上,提醒克拉拉要坚定。这一幕揭示了婚姻所许诺的私密幸福如何与家庭中紧张的忠诚关系相冲突,也显示出爱德华如何通过要求克拉拉控制自己来施加权威。
回顾中的意义
大卫的叙述区分了他所见与他所能理解的事物。他记得天竺葵、篱笆、佩戈蒂粗鲁地给他梳头、被改动的卧室和那条狗,却强调当时还无法把这些彼此分离的印象编织成一张网。成年后的叙述者在不假装孩子当时已经看清全貌的情况下,呈现了其中的脉络——爱德华的拜访和求婚在前,宣布消息在后,而后随之而来的,是家庭安排的改变和“坚定”一词的出现。
因此,这场婚姻是大卫童年中的一道门槛;并非因为叙述详细描写了正式的庆典,而是因为它改变了谁在家中掌握权威,也改变了克拉拉如何回应这种权威。爱德华从家庭生活的边缘——在野蔷薇篱笆外与克拉拉并肩而行——走进了客厅,也介入了家中的卧室安排。大卫还说不出嫉妒的缘由,嫉妒却已萌生;婚后,他被排挤的感受变得具体。这一事件确立了塑造他早年生活的家庭冲突——孩子对母亲和佩戈蒂的依恋,遭遇了一个新继父;而这个继父坚持的“坚定”,已经开始支配这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