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弹震慑日本并促其投降的设想
杜鲁门原子弹震慑日本并促其投降的设想,是战时的一种主张——当常规攻击未能奏效时,给予足够毁灭性的打击,便能迫使日本投降。这一主张将战略考量与道德赌注结合起来——摧毁一座城市或许能够避免战争拖延,并从总体上挽救生命。在本书的叙述中,这一理念并非源于一个明确、孤立的决策,而是在秘密研发、军事估算、对替代方案的分歧,以及哈里·S·杜鲁门权衡一种前所未有的武器与预期入侵代价的过程中逐渐形成。
秘密与紧迫性的起源
这个项目最初以一桩难解的经费谜团进入参议院的视野。调查人员发现了一些零散线索,显示存在一项名为“曼哈顿计划”的秘密工程,其开支甚至超过了“卡诺尔工程”。1943年6月17日,杜鲁门致电陆军部长亨利·L·史汀生。史汀生告诉他,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项研发,而且它有一个具体而独特的目的。杜鲁门接受了这一保证,没有追问细节。然而,到7月时,他已了解到足够多的信息,明白了这个项目的基本性质。
保密措施的影响并不止于那通电话。刘易斯·施韦伦巴赫担心杜邦公司在汉福德附近大规模征用土地,便向杜鲁门询问相关情况。哥伦比亚河沿岸涉及近五十万英亩土地。1943年7月15日,杜鲁门回信安抚施韦伦巴赫,称没有理由担心。这反映出,即使工程的实际规模已十分显眼,相关信息仍被严格分隔。
后来,史汀生亲自向杜鲁门汇报时,这项秘密的分量才充分显现出来,包括其人道与政治层面的影响。史汀生与总统单独会面时,递给他一份打字备忘录,警告说,美国可能在四个月内完成一种能够摧毁整座城市的武器。美国和英国共同参与了研发,但当时只有美国能够制造这种武器。史汀生还警告,这种优势不可能永远维持,并指出俄罗斯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制造者。因此,这种武器的意义超越了眼前的战争——使用它或许可以结束冲突,却也会在一个其他国家最终可能制造同类武器的世界里开创先例。
为什么示范被认为不足
支持使用原子弹的核心论点是,它必须造成足够强烈的震撼,才能改变日本政府的决定。史汀生和高级军事顾问认为,真正发挥武器威力,而不只是让人知道它的存在,才能使日本别无选择,只能投降。在他们看来,技术演示或打击一处纯军事设施,可能无法说服日本停止战斗;直接攻击一座城市,则能最清楚地证明这种武器有能力摧毁日本帝国。
人们曾考虑其他方案。马歇尔将军最初曾设想用原子弹攻击一处大型海军设施;如果仍有必要,再攻击制造业中心,同时事先警告平民撤离。临时委员会及其科学小组也考虑过进行无害的技术演示,但最终否决了这一方案——科学家无法提出一种足够壮观、能够产生所需效果的演示。当时只有一种可能,即届时会有一枚原子弹准备就绪,而且它也可能无法发挥作用。如果美国提前宣布这种武器的存在,而演示又告失败,这一消息可能增强日本的决心,而非削弱它。詹姆斯·F·伯恩斯还提出了另一种风险——提前通知目标,可能会让日本有机会把美国战俘转移到那里。
J·罗伯特·奥本海默在代表科学小组撰写的报告中,描述了科学家之间的分歧。一些人支持进行演示,并担心使用这种武器会损害美国在未来谈判以及推动禁止原子武器方面的地位。另一些人则更重视立即用于军事行动以挽救美国人的生命,并阻止战争继续。科学小组认为自己的立场更接近后者,也无法提出任何可能结束冲突的演示方案。史汀生把这一结论作为更广泛共识的一部分向杜鲁门陈述——他所征询的顾问们认为,原子弹造成的震撼才可能制止战争。
常规轰炸的破坏与入侵估算
这一论点是在大规模常规破坏的背景下形成的。日本城市已遭到B-29轰炸机空袭。史汀生反对美国在暴行方面超过希特勒,但又担心,如果常规攻击先行摧毁了预定目标,新武器便没有合适的背景来展示其威力。据说杜鲁门听到这两种顾虑并列在一起时笑了起来,随后表示自己明白。这一幕揭示了原子弹震慑论内部的矛盾——原子弹被视为结束大规模杀戮的手段,但要发挥说服力,其造成的破坏又必须足够惊人、足够明确。
冲绳战事进一步加剧了紧迫感。此前,太平洋上的其他岛屿已发生代价高昂的战斗,而日军仍毫无投降迹象。美国的规划人员亲眼见到自杀式飞机袭击、顽强抵抗和惨重损失。这些经历表明,入侵日本本土诸岛可能更加惨烈。常规轰炸的规模似乎也削弱了另一种选择的说服力——一次针对东京的燃烧弹空袭在一个夜晚造成约十万人死亡,但据美国观察者所知,这并未击垮日本的士气。马歇尔将军后来解释说,包括硫磺岛和冲绳在内的战事中反复遭遇抵抗,使人们认为,必须以强烈震撼结束战争、挽救美国人的生命。
杜鲁门自己的书面记录表明,原子弹方案并未立即取代其他计划。他在日记中考虑是否入侵日本本土,或对其实施轰炸与封锁时,称这是迄今最艰难的决定;他没有提到S-1。6月18日在白宫举行的入侵计划会议仿佛原子弹并不存在,这种沉默令约翰·J·麦克洛伊觉得不同寻常。马歇尔将军提出分两阶段实施入侵,第一阶段于11月登陆九州,并估计最初三十天的伤亡可能与吕宋岛战役相当,约为三万一千人。原子弹的震慑作用属于一个在不同计划与不确定伤亡估算之间作出的决定,而非一项结果确定的计算。
从预期震慑到总统责任
到7月,关于准备情况的报告使这一可能性迫在眉睫。7月24日,史汀生带给杜鲁门一则消息,称行动最早可能在8月1日实施;到8月4日或5日,实施的可能性很大;若无意外挫折,8月10日前几乎肯定可以行动。史汀生记载,杜鲁门对这个消息非常满意。杜鲁门后来回忆说,在波茨坦,史汀生、伯恩斯、威廉·D·莱希、马歇尔和阿诺德将军一致认为应该使用原子弹。他还回忆说,自己询问马歇尔登陆东京平原及日本其他地区将付出什么代价;马歇尔估计美军伤亡至少二十五万人。杜鲁门写道,他经过长时间、仔细的思考才作出结论,而且他并不喜欢这种武器。
这段叙述提醒人们,不应把这一过程视为某个清晰宣布的单一决策时刻。项目已逐渐推进,武器即将完成,问题也越来越集中在如何使用它来促使日本投降。批评者后来认为,日本当时已被击败,一些情报评估和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也表达过类似看法。本书区分了战败与投降——日本的军事处境可能已无望,但战斗仍在继续;每多一天不投降,就意味着更多人死亡。越接近胜利,美国在太平洋战场上的战斗伤亡就越沉重。在这一框架下,震慑论意味着设法促使日本尽早投降,以免入侵或进一步作战造成更大的代价。
杜鲁门8月9日写给一位名叫拉塞尔的通信对象的信,为这一论点划出了单凭战略考量无法体现的界限。他承认日本在战争中的残酷行径,却反对美国也以同样方式行事。他对因为日本领导人的顽固而不得不消灭整个人口感到遗憾,并表示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会这样做。他希望苏联参战能使日本尽快屈服,并强调,虽然他的目标是挽救美国人的生命,但他也关心日本妇女和儿童。当天晚上,他在关于波茨坦的广播讲话中敦促日本平民立即离开工业城市。
战略逻辑及其道德张力
因此,原子弹震慑论既是一种军事理论,也是一种关于必要性的主张。其支持者认为,只有强有力的直接展示才能克服日本的抵抗;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他们认为,发出警告、进行技术试验、继续实施燃烧弹轰炸或入侵,都不足以达成目的,或会带来更大的代价。这一理念受到冲绳战事近期经验的支撑,也借力于常规轰炸似乎未能促使日本投降这一事实。但它同样依赖若干不确定的预测——原子弹能否发挥作用,入侵会造成多少伤亡,以及这种震撼是否真能迫使日本领导层停止战斗。
同一套推理也包含了自身的道德不安。史汀生反对暴行,却又担心常规空袭可能造成不够显著的破坏,以至于无法凸显原子弹的威力。科学家们的辩论,则是在立即用于军事行动与对未来谈判、消除这种武器的担忧之间作出权衡。杜鲁门后来在给拉塞尔的信中坚持认为,挽救美国人的生命并不意味着他漠视日本平民。因此,不能把震慑论简化为认为破坏本身值得追求。它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在一场已造成大量平民与战斗人员死亡的战争中,一次极端而集中的破坏行动或许能缩短战争;但以这种手段能否达到正当目的,仍是一个未解的问题。
在本书叙述中,这一理念把原子弹的物质破坏能力与总统责任联系起来。史汀生将警告提交给杜鲁门;军事顾问提供估算与先例;临时委员会的科学家揭示的是分歧,而非一致意见;杜鲁门则面对一个无法预先确定后果的选择。震慑论许诺迅速结束战争,却也使预期的破坏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这个理念的力量与它的道德危险源于同一个前提——只有一场明确无误的灾难,才可能说服日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