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靖论点
杜鲁门在哈里·S·杜鲁门对朝鲜冲突的阐述中,“绥靖”是一项备受争议的政治指控——他认为,向侵略妥协的政策可能招致更多侵略,最终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争。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则用同一指控反对杜鲁门对冲突的限制。他们的分歧不只是要不要抵抗共产主义势力,还在于抵抗需要采取什么行动,以及美国为了争取胜利应该承担多大风险。
从对苏联的忧虑到坚定立场的话语
杜鲁门对绥靖论点的警惕,与他重新评估美国和苏联的关系同步加深。阿弗里尔·哈里曼告诉他,苏联控制波兰和罗马尼亚,不仅威胁政治自由,也威胁外交政策的独立性。得知此事后,杜鲁门接受了这样一种判断——不可能指望约瑟夫·斯大林完全合作。他仍认为双方有可能维持可行的关系,但预计两边都要作出让步,而不是假定苏联的行事方式会符合公认的国际原则。这一区别很重要——寻求协议未必意味着屈服,但合作不能建立在对实力或意图的幻想之上。
同样的顾虑也影响了1947年关于援助希腊和土耳其的辩论。在一次与国会领袖举行的重要会议上,乔治·C·马歇尔警告说,这场危机可能成为一连串危机的开端,使苏联的支配势力扩展到欧洲、中东和亚洲。他把选择概括为积极采取行动,或因不作为而失败。迪安·艾奇逊进一步强调了事态的紧迫性,阿瑟·范登堡则表示,国会是否支持,取决于杜鲁门能否有力地说明危险。这一事件确立了一套政治逻辑,后来在关于朝鲜的论辩中也再次出现——拖延可以被描述为并非谨慎,而是默认压力得逞。
杜鲁门在朝鲜冲突中的论据
朝鲜军队入侵大韩民国后,杜鲁门将这次进攻描述为共产主义领导人发动的侵略。1950年7月19日,他在全国广播和电视讲话中主张,绥靖论点会导致进一步的侵略,并最终引发战争。这样的表述使抵抗显得具有预防性质——危险不仅在于眼前的进攻,也在于不予回应可能鼓励对方再次发动进攻。
仁川登陆后战局逆转,使这个问题更加尖锐。联合国军收复汉城,突破釜山防御圈,并抵达三八线;迫在眉睫的战败一度变成了摧毁朝鲜军队和政权的可能。麦克阿瑟、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许多新闻媒体、政界人士和公众支持越过三八线。少有知名人士主张就此停下。迪安·艾奇逊认为,不能合理地要求军队停在一条毫无政治意义的界线上。杜鲁门批准了一项新的目标——摧毁朝鲜武装力量,但前提是苏联或中国不大规模介入,而且战事不得扩展到两国边境以外。这项决定体现了对军事进攻的信心,但其中的限制也承认,抵抗可能扩大为规模大得多的对抗。
战争持续期间,代价和风险越来越难以与决心之争分开。到1951年3月下旬,联合国军伤亡总数已达228,941人,其中包括57,120名美国人员和168,652名韩国人员的伤亡。杜鲁门担忧朝鲜冲突的后果,同时仍坚持认为绥靖论点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因此,他一方面警告不可屈服,另一方面也意识到,抵抗侵略所采取的手段本身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麦克阿瑟的反向指控
麦克阿瑟把克制说成绥靖。在被解职后向国会发表的演说中,他主张,只有扩大战争才能取得胜利;他批评限制对鸭绿江以北敌方基地采取行动、限制使用台湾的中国军队,以及限制封锁中国海岸。他说,对“赤色中国”实行绥靖会引发新的、更为血腥的战争,并援引自己“胜利无可替代”的原则。他的论据把限制军事行动描述为未能追求战争的正当目标。
麦克阿瑟自行对外交政策发表声明,违抗总统命令和既定的公开发言限制,由此引发宪政危机和军事指挥危机。杜鲁门没有立即将他解职,而是口述了一份措辞克制的训诫,提醒麦克阿瑟遵守规定——声明必须先送华盛顿审定。杜鲁门作出这一谨慎回应时,正担心厌倦战争、又对麦克阿瑟胜利承诺印象深刻的公众,可能会认为总统阻挠胜利。这一事件表明,杜鲁门反对绥靖,并不意味着他会接受所有以坚定立场为名提出的升级行动。
在麦克阿瑟被解职后的参议院听证会上,这位将军再次主张,他的战略能带来胜利并结束战斗。他将对军事行动的限制称为绥靖,并拒绝为冲突可能扩大的风险承担责任,称全球性问题应由其他官员处理。乔治·C·马歇尔、奥马尔·N·布拉德利和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反驳了麦克阿瑟关于他们支持其战略的说法。他们的证词为杜鲁门的决定提供了军事权威的支持,并确认军事指挥官必须服从文官指挥。在这种情形下,“绥靖”并非中性描述,而是一项可能让谨慎显得怯懦的指控;但若战争扩大并酿成更大的灾难,究竟由谁承担责任,这项指控并未给出答案。
对这一术语的争议性遗产
麦克阿瑟在国会的演说多次赢得掌声,但听证会削弱了他关于军事领导层支持其方针的说法。后来,他对杜鲁门和绥靖论点的攻击愈发尖锐,而他的集会规模和公众号召力则逐渐下降。与此同时,杜鲁门在政治上遭受打击——连支持者也批评他处理麦克阿瑟解职事件的方式,以及他未能说服全国相信自己的决定正确。在5月下旬的一项民意调查中,支持麦克阿瑟者占30%,支持马歇尔和布拉德利者占19%;四分之三的受访者认为听证会不过是政治表演。
因此,本书将绥靖论点呈现为一种有力却不稳定的论据。杜鲁门用它解释为何必须抵抗侵略,但他对待麦克阿瑟的方式以及对朝鲜冲突后果的忧虑,表明抵抗并不等同于不受限制地追求胜利。麦克阿瑟则用同一套说法主张,限制行动会招致失败和未来的侵略。仅凭言辞无法解决他们冲突留下的核心问题——如何反对侵略,同时避免把一场有限冲突变成更大规模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