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实力维护和平

杜鲁门

实力维护和平是哈里·S·杜鲁门执政期间的一项国家安全原则——在他看来,和平所需的不只是善意,美国不能假定危机爆发后还有时间武装自己。但实力并不只是积聚或使用武力。杜鲁门将战备与文官权威联系起来,也强调总统有责任权衡军事建议、政治后果与人的代价。

战备与文官权威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杜鲁门对军事准备的关注与他对由谁指挥战备的关注密不可分。作为杜鲁门委员会主席,即使委员会与唐纳德·M·尼尔森意见不一,他仍支持尼尔森领导采购计划,理由是应当根据整个计划来评判一位主管。杜鲁门认为,委员会若过度扩张权力,就有可能从监督政策转为指挥政策。

更大的问题是由文官掌控战争行动。本书记述,1942年头六个月,军事合同为经济增加了4000亿美元,与此同时,将军和海军上将对工业和农业的影响力不断上升。杜鲁门警告说,这种日益扩大的军事角色可能在战后塑造国家的政治与经济结构。他在一次广播中区分了军方的职责——打仗并说明自身需求——与文官政府指导全国行动的责任。从这个角度看,战备是保护国家的手段,而不是军方领导人治理国家的授权。

同样的矛盾也出现在战后关于复员的辩论中。杜鲁门寻求为十八至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实行普遍军事训练,提议进行为期一年的训练,使他们成为紧急情况下可调用的文职预备力量。他认为,和平必须同时建立在实力与善意之上,美国不能指望危险来临后还有时间做好准备。然而,民众要求军人回家的呼声压倒一切。纽约港里五十艘军舰和一千二百架海军飞机所展现的军事盛况,与战时部队迅速解散形成鲜明对照,使这一问题格外突出——有形的军力可以集结起来,但要维持战备却面临强大的政治阻力。

从苏联挑战到威慑

1946年,温斯顿·丘吉尔将苏联对东欧的控制称为一道铁幕,并敦促英国与美国团结一致。杜鲁门在演说中公开表示赞同,显然支持采取坚定回应,不过这番演说在美国引发强烈反对,也激怒了莫斯科。本书将其背后的论点呈现为一场较量——苏联试图扩张自身力量与意识形态,西方民主国家需要展示实力,而不是因软弱招致更大的压力。

随后的一份国家安全评估,使战备论证变得更加系统。评估描述了苏联军事力量的增长、扩大苏联控制范围的努力,以及原子武器、制导导弹、生物战能力、远程潜艇和战略空军的发展。评估建议维持足够的军力,以限制苏联的影响力,并支持受到苏联威胁的民主国家。评估认为,战备本身可能构成威慑——具备作战能力,包括使用原子武器与生物武器的能力,或许能阻止侵略,从而维护和平。这是一种关于可信能力所产生效果的战略论证,并非战争必然发生的证明。

杜鲁门还推动援助希腊,将其作为抵制苏联扩大影响力的更广泛努力之一。在一次与国会领袖举行的关键会议上,乔治·马歇尔将选择概括为积极行动,否则便会坐以待毙。迪安·艾奇逊主张更有力地阐明危险,亚瑟·范登堡则表示,若总统强力呼吁,就能争取到国会支持。这一事件表明,国家实力不仅取决于军事资源,也取决于能否说服国会授权并持续支持应对行动。

原子武器与武力代价

原子弹使这一原则呈现出影响最深远、道德上也最难处理的形态。亨利·史汀生警告美国不要犯下暴行,同时又担心常规轰炸可能让新武器的毁灭性威力无法凸显。杜鲁门面对的是供他斟酌的建议,而不是别人替他作出的决定——史汀生负责向总统提出建议,最终判断仍由杜鲁门作出。使用原子弹的理由是,巨大的震撼可能迫使日本投降,并挽救长期战争可能造成的生命损失。

人们曾考虑以技术演示或攻击单一军事设施作为替代方案。科学小组和委员会否决了演示方案,因为他们无法确定有哪种演示很可能产生结束战争所需的震撼效果。此外,人们并不确定第一颗原子弹能否成功;如果宣布拥有一种秘密而号称具有决定性的新武器后,演示却告失败,反而可能增强日本抵抗的决心。因此,科学小组倾向于直接用于军事行动,同时承认科学家们对立即使用还是保持克制更有利于未来和平前景意见不一。

杜鲁门后来回忆,在波茨坦,包括乔治·马歇尔在内的高级顾问认为应当使用原子弹,而且入侵日本本土可能至少造成二十五万名美国人伤亡。他还说自己不喜欢这种武器,经过漫长而审慎的思考才得出结论。本书强调,杜鲁门或许并没有在某个单一时刻作出决定;到那时,原子弹计划与战争的势头已使放弃计划成为极不寻常的转向。对杜鲁门而言,目标不仅是战胜已处于劣势的日本,更是通过迫使其投降来结束杀戮。

广岛遭轰炸后,他对人员伤亡的担忧仍然显而易见。在致参议员理查德·罗素的信中,杜鲁门说,他对不得不毁灭整座城市的人口深感遗憾,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会这么做。他表示,自己一方面设法挽救美国人的生命,另一方面也关心日本妇女和儿童;当天晚上,他还敦促日本平民离开工业城市。这并不能抹去他授权实施的毁灭性政策;它表明了他声称希望为武器使用设定的道德界限。在这个案例中,实力意味着使用武器迫使对方投降,但其宣称的目的与它造成的毁灭无法分开。

决心、克制与总统责任

杜鲁门的做法还依赖政治上的坚持。国会拒绝他的请求时,他会继续争取更多支持,而不是放弃提案。他愿意推动强制性医疗保险和普遍军事训练,体现了国内与安全议程的广度,尽管军事训练提案几乎没有通过的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说,实力需要持续论证并争取制度支持,而不只是行使行政命令权。

朝鲜战争期间,武力与权力的界限再次浮现。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公然违抗总统和联合国的指示,发表公开声明后,杜鲁门并没有立即将其免职。尽管他压着怒火,也担心麦克阿瑟的公众声望,他还是选择以克制的方式予以申诫,提醒这位将军,官方声明必须先经华盛顿批准。这一事件凸显了相关的另一项原则——指挥官的声望和军事胜利的主张不能凌驾于文官权威之上。杜鲁门的谨慎也反映出,在公众已厌倦战争之际,挑战一位广受欢迎的指挥官会带来政治风险。

综合来看,这些事件表明,实力维护和平远不只是号召扩军或报复。杜鲁门支持军事备战,反对让军方领导人主导政策,争取国会支持以抵制苏联扩张,并将原子弹描述为迫使投降、结束持续伤亡的手段。与此同时,他表达出的对平民的关切,以及对麦克阿瑟的审慎处置,都表明武力必须受判断与政治指挥约束。因此,这一理念的核心矛盾在于——既要展示足够的力量以形成威慑或迫使对方屈服,又要在文官责任的约束下行使这种力量,并公开面对其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