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主义的战争理想主义

杜鲁门

伍德罗·威尔逊的战时理想主义赋予哈里·S·杜鲁门参军以道德和民主十字军式行动的意义,而不仅仅是战斗的义务。本书追溯了这一理想,从踊跃入伍延伸至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令人清醒的抉择——杜鲁门继续提及公共责任与和平希望,但他的战争经历也加深了他对平民苦难以及正义目标局限性的认识。

民主十字军

杜鲁门解释自己为何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加入国民警卫队时,既提到实际职责,也谈到了理想主义。他不喜欢枪,从未打过仗,也知道自己是在冒生命危险;但他仍认为,服役是“总得有人去做的工作”。他不想当“逃避责任的人”,并相信当兵或许能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除了这些个人动机,还有更宏大的信念——他觉得美国欠法国一笔债,而伍德罗·威尔逊的战争咨文则“触动了他的心灵深处”。这场战争似乎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得以跨越大西洋,参与一项崇高事业。

伍德罗·威尔逊广为人知的那句话——“让世界成为民主的安全之地”——道出了许多年轻美国人以为自己正在投身的事业。杜鲁门后来回忆,自己当时就像“追寻圣杯的加拉哈德”,是一个追求崇高事业的人物;他还记得自己告诉贝丝·华莱士即将出征时,她哭了。他对战争的想象不只是政治层面的,更饱含情感,贴近个人生活——这是对勇气的考验,是对他人的一份责任,也是一场冒险,使他的私人生活与一项比自身更宏大的事业紧密相连。

这一理想也让他的招募工作格外有感染力。他把自己的1911年斯塔福德汽车“莉齐”漆成鲜红色,穿着军服在密苏里州堪萨斯城四处行驶,并协助组建一支新的炮兵连。他当选中尉,而不是自己原以为会担任的中士;这次首次当选公职,成了他个人生涯中的一项重要成就。军旅生活的目标感以及领导他人的机会,让这项事业显得切实而具体。

理想主义经受战争考验

本书将入伍时充满希望的言辞,与战争本身的巨大规模并置。到1917年,机械化武器和大规模炮兵作战已使旧有的战场英雄主义观念显得不合时宜。西线在1916年已有两百万人伤亡,战线却几乎没有推进。这种反差很重要——年轻的美国人受到战争昔日盛大场面的记忆和威尔逊民主理念的吸引,但实际战争吞噬了一代又一代人,却没有带来显而易见的迅速胜利。

杜鲁门的训练使欧洲战争变得更加切近,却没有让他成为一名参战老兵。军官们学习炮火运用和野战条例,听取来自法国的战况报告,在战壕中操练,并学习防毒。听完一名法国军官的讲课后,杜鲁门写道,自己学会了如何说“凡尔登、孚日山脉和比利时,还有伪装”。一名英国上校对西线的讲述进一步坚定了他的看法——士兵们是在为自己所爱的人、也为“大地母亲”而战。杜鲁门告诉贝丝,他不愿错过自己称为他所处时代最伟大的开创新纪元。个人牺牲的语言与世界历史使命的语言始终交织在一起。

然而,等到团里准备返乡时,这一更宏大的理想已不再那么迫切。杜鲁门希望伍德罗·威尔逊离开法国,这样美国士兵也能回家。他告诉埃塞尔·诺兰德,大多数士兵已经不在乎俄国是否有政府,也不在乎其统治者做了什么。这种转变并未抹去他当初投身军旅时的信念;它说明,漫长的战争和离别如何缩小了人们眼前的视野。十字军式事业已成为代价高昂、令人筋疲力尽的现实,士兵们归乡的愿望压过了他们对海外政治结果的抽象关切。

总统责任与原子弹

当杜鲁门成为总统时,道德目标与实现目标所用手段之间的同样张力再次出现。他就任的第一天,便决定按计划召开旧金山会议,讨论联合国事宜。这一决定带有鲜明的历史回响——富兰克林·D·罗斯福曾坐在伍德罗·威尔逊画像下,思索威尔逊未能建立国际联盟一事。杜鲁门迅速作出的决定,表明他将延续罗斯福的纲领,也延续了国际机构或许能够帮助避免另一场灾难的希望。

然而,对日战争让理想主义承受了更直接、更可怕的压力。杜鲁门的顾问们考虑过,能否在不袭击城市的情况下展示原子弹。这个提议遭到否决——科学家们无法确定有什么展示方式可能迫使日本投降,当时可能只有一枚原子弹能够准备就绪,而且试验失败或发出警告都可能增强日本的抵抗意志。本书将此呈现为一个在不确定性、相互竞争的判断以及美国人与日本人不断丧生的背景下作出的决定,而不是轻而易举地体现理想主义或残酷无情。

杜鲁门后来回忆,在波茨坦,高级顾问们一致认为应当使用原子弹,而乔治·C·马歇尔将军则强调入侵可能造成的伤亡。马歇尔估计,入侵东京平原及日本其他地区,可能至少造成二十五万名美国人伤亡。杜鲁门写道,自己经过长时间、仔细的思考才得出结论,并补充说:“我不喜欢这种武器。”因此,对军事必要性的权衡,始终与拯救生命的目标以及摧毁城市所带来的道德后果相冲突。

杜鲁门回应一名参议员时,这种冲突表现得尤为清楚。那名参议员敦促他继续作战,直到日本接受无条件投降。杜鲁门承认日本的残暴行径,却反对美国也照样行事。他写道,自己为“消灭整个人口”感到遗憾,并且“除非绝对必要,否则不会这么做”;他还特别强调自己对日本妇女和儿童的关切。那天晚上,他在一次广播讲话中敦促平民离开工业城市。这些行动并未消除原子弹轰炸造成的人道代价,但它们表明,对杜鲁门而言,军事上的必要性并不意味着平民的苦难在道德上无关紧要。

持续沿用的公共责任话语

在本书中,伍德罗·威尔逊的战时理想主义最适合被理解为一种持续存在的服务、民主目标与责任的话语,而不是一套决定杜鲁门后来每项选择的固定教条。杜鲁门的战争经历让这种话语变得更为复杂——他当初参军,是为了服务于一项比自身更宏大的事业,但后来却必须面对每一种可行方案都带有严重后果的抉择。因此,理想与政策之间的联系体现为一种张力,而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

这种公共义务话语也出现在杜鲁门的战后国内纲领中。1945年9月,他向国会提交了一项二十一点计划,其中包括扩大失业补偿、提高最低工资、提供住房援助,以及设立常设公平就业实践委员会。他将其作为一项全面纲领提出,而不是一系列互不相关的措施,并试图引导国家资源用于创造和平时期的社会条件。他随后支持《国家安全法》(1947年),该法统一了武装部队并建立了新的安全机构;这同样反映了战后世界发生变化所带来的要求,但不能单单归结为威尔逊式理想主义。

贯穿这些事例,本书的核心对照是——理想让牺牲具有可理解的意义,而现实却不容轻易得出道德上明确的答案。民主十字军式事业帮助杜鲁门理解自己为何应该参战;战争经历则使他关注战争的代价。成为总统后,他继续追求国际合作和公共施政计划,同时面对无法挽救所有生命、也无法实现每一项原则的抉择。威尔逊的理想主义正是在这种未能消解的责任中延续下来——权力必须服务于某种目标,而人们仍须以那些承担后果之人的处境为参照,审视这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