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面对面交往建立国际关系

杜鲁门

个人外交是哈里·S·杜鲁门的一种信念——面对面的接触可以使政治问题变得更易理解、更易处理。他将这一信念带到了总统任期内最受瞩目的会晤中——他相信,直接交谈能够消除误解,并与那些政府和利益与美国大相径庭的领导人建立工作关系。他与温斯顿·丘吉尔的初次会面似乎印证了这种做法的希望。他与斯大林的关系则显示了这种方法的局限——个人间的亲近可以与政治判断失误并存,也无法取代对权力运作方式的理解。

当面会晤的理由

杜鲁门的做法立足于一种鲜明的个人化政治难题理论。他认为,许多问题源于人与人之间的误解,即使问题复杂,只要相关各方见面交谈,也会变得不那么棘手。这种信念呼应了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对个人外交的信心;罗斯福在德黑兰会议和雅尔塔会议与斯大林会晤后形成了这种信念。对杜鲁门而言,先例的意义不仅在于领导人应该会晤,更在于交谈本身或许能够揭示官职背后的人性一面,并使达成协议成为可能。

他也相信自己善于与人交谈。杜鲁门一向以交谈这项实用本领为傲——他认为,只要接触到关键人物,就能消除人们面对权势官员时的敬畏,使他们变得平易近人。他将同样的信心带到了国际领导工作中。他预期,只要能与斯大林直接会面,就能逐渐了解并理解他。这一预期对杜鲁门的方法至关重要,但也包含其核心风险——可能把个人熟悉误当成对另一位领导人意图或其政治制度的可靠认识。

丘吉尔——早期的成功

波茨坦会议为杜鲁门提供了首次与丘吉尔实践这一方法的机会。两人曾通信并通过电话交谈,却从未面对面会晤。1945年7月16日,丘吉尔按约定时间来到杜鲁门的住所。他们交谈了两个小时;据杜鲁门说,两人没有谈会议事务。但这次会面仍然意义重大。会面后,丘吉尔走回住处时告诉女儿,他喜欢这位新总统,并认为自己可以与他共事。这次初次面对面接触轻松融洽,与后来一种说法形成鲜明对照;那种说法称丘吉尔起初瞧不起杜鲁门。

丘吉尔的积极反应并非仅仅源于社交上的亲切。后来有人问杜鲁门是否有能力时,丘吉尔强调杜鲁门意志坚定,并以一个跳跃来说明,最后双脚落地。杜鲁门本人的评价则不那么正面——书中指出,他的日记并未表现出丘吉尔那样的愉悦。这种差异耐人寻味。一次成功的初次会面可以建立相互信任,却未必让双方留下相同印象,也不能解决会议要处理的更大问题。

波茨坦——融洽关系、谈判与错误的信心

杜鲁门前往波茨坦,目的不止于正式议程。东欧的政治前途、德国的占领问题,以及苏联参加对日作战的问题,都有待谈判。他也想当面会见并评估斯大林和丘吉尔,同时让他们评估自己。从这个意义上说,波茨坦既是一次政策会议,也是对杜鲁门关于个人交往有助于打开局面的理论的一次检验。

这种方法并不意味着杜鲁门期待达成完全一致。听取哈里曼对苏联控制波兰和罗马尼亚的警告后,杜鲁门接受了斯大林不会充分合作这一点;他说,即使能达成百分之八十五,也会感到满意。他还认识到,苏联可能不会遵守公认的国际原则,而哈里曼则认为,只要双方作出让步,仍有可能维持可行的关系。杜鲁门将合作的希望与对国内政治后果的坚定提醒结合起来——他警告说,如果不遵守雅尔塔会议上达成的波兰安排,参议院可能会否决美国加入联合国。他打算用简单明了的措辞向莫洛托夫解释这一点。实际上,个人外交与谈判筹码以及国会批准的限制并行不悖。

在会议上,杜鲁门能够态度坚定,而不使交锋沦为人身冲突或公开敌对。在讨论是否接纳意大利和曾与德国结盟的巴尔干国家加入联合国时,他指出,西方盟国能够自由进入意大利,却无法自由进入由苏联控制的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匈牙利。他没有把原子武器当作向斯大林施压的手段——书中强调,杜鲁门的目标是把斯大林当作一位难以相处的盟友对待,并希望他能表现得像一位盟友。这一区别对理解个人外交的理念很重要。杜鲁门努力建立关系,并非只是在表演友善;即使分歧尖锐,他仍相信合作有可能实现。

然而,融洽关系并不能可靠地告诉他所需要了解的情况。会议接近尾声时,杜鲁门在日记中写道,他喜欢斯大林,认为他为人坦率。他还把斯大林比作汤姆·彭德加斯特——一位他熟悉、并自认为了解的政治人物。与此同时,杜鲁门自己的日记将苏联制度描述为一种依靠棍棒、手枪和集中营维持的警察统治。他知道一些与个人信心难以相容的事实,却仍相信斯大林喜欢他,而且有意行事公正。多年之后,杜鲁门才把自己在波茨坦时的想法形容为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的想法。他的经历揭示了喜欢一位谈判对手、建立接触,以及准确判断这位对手所代表的国家和动机之间的区别。

一种方法,而非保证

杜鲁门后来的行为展现了个人说服力发挥作用时更广泛的政治环境。作为总统,他首次向国会发表重要演说时,讲了十五分钟,赢得十七次掌声,尽管他是在众议院议长还没准备好介绍他时就开始演讲的。这一幕展现了直接而亲切的人际接触在公共生活中的吸引力,但一次成功的演讲并不能保证国会会接受他此后的每项提议。即使国会支持尚不确定,杜鲁门仍继续推动全民医疗保险和普遍军事训练;国会犹豫不决时,他要求做得更多,而不是改变策略。坚持主张并亲自出面,可以让论点持续受到全国关注,但这与赢得认同并不是一回事。

1947年,希腊和土耳其援助问题上的危机加剧,杜鲁门召集国会领导人到白宫会晤。乔治·C·马歇尔阐述了苏联进一步扩张的危险,阿瑟·范登堡则表示,如果杜鲁门以同等力度向国会陈述理由,他会支持这项请求。这次会议说明,说服是一项需要与各有判断和政治责任的人共同完成的工作,并非总统魅力自然而然带来的结果。在这些不同情境中,杜鲁门对个人外交的信念促使他寻求直接会晤,并相信交谈能够促成共同立场。波茨坦既为这一方法提供了最有力的鼓舞,也给出了最清楚的警示——面对面会晤能够为合作奠定基础,却不能消除利益冲突,也不能保证个人信任就意味着对政治局势有准确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