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S·杜鲁门与亨利·A·华莱士的对苏政策冲突与免职

杜鲁门

哈里·S·杜鲁门与亨利·A·华莱士的关系,受到政治依赖与外交政策观点不合这两股力量的共同影响。起初,杜鲁门相信了华莱士对一篇自己并未认真审阅的演讲所作的说明,之后又在批评日益增多的情况下,努力维持两人的工作关系。然而,华莱士公开挑战政府对苏联的政策,使这场分歧无法再被控制。杜鲁门最终决定解职华莱士,既暴露了私人迁就的限度,也显示出华莱士作为内阁中最后一位仍在世的新政派人士所具有的政治分量。

建立在信任与政治谨慎之上的关系

这场决定性的决裂,源于杜鲁门愿意相信华莱士的保证。华莱士与他讨论一篇外交政策演讲时,两人对杜鲁门实际上审阅了哪些内容,说法并不一致。华莱士后来称,他们逐页读过演讲稿,杜鲁门也对每一部分都表示赞同。相比之下,杜鲁门的日记记载,他只给了华莱士十到十五分钟,其中大部分时间还在处理其他事务。他说自己只是略读了演讲稿,并且以为华莱士在各方面都支持政府政策,所以没有仔细审阅。杜鲁门私下承认,他只看过其中部分内容,并相信华莱士所说的其余部分没有问题。

杜鲁门的赞同尤其基于他注意到的一段话——华莱士表示希望建立一个平等、和平的世界,不与任何特定国家结成特殊友谊。杜鲁门后来解释说,这段话看起来无可指摘,而且他当时“相信亨利会对我坦诚行事”。这件事清楚显示了两人关系的脆弱之处。杜鲁门待人和善,也信任华莱士,因此造成了双方公开意见一致的表象;但杜鲁门并未有意认真考虑或充分授权演讲的全部内容。

演讲中包含的立场远远超出了杜鲁门读过的那一段。华莱士支持联合国、扩大国际贸易以及对原子武器实行国际管制,但也谴责英国帝国主义,并反对对苏联采取强硬政策。他说,美国“无权干涉东欧的政治事务,正如俄国无权干涉拉丁美洲的政治事务一样”。在麦迪逊广场花园,面对两万名听众——其中一些人高声表达亲苏立场——他偏离了讲稿,主张战争的危险与其说来自共产主义,不如说来自帝国主义。华莱士演讲内容广泛,发表场合又十分公开,使原本私下的审阅失误变成了一场引人注目的政府外交政策争端。

从误解到公开危机

记者询问华莱士的言论是否符合政府对俄政策时,杜鲁门回答说符合。查理·罗斯后来形容总统“被自己的和善出卖了”。这番回答表明,杜鲁门完全把有限的审阅误当成了经过深思熟虑的认可——他没有读完整篇演讲,或者在华莱士讲解时没有留心,之后也几乎没有再考虑过。华莱士回忆称杜鲁门赞同演讲,而杜鲁门自己则说只作了短暂且不完整的审阅,两种说法因此直接冲突。

政治后果很快显现。当时担任国务卿的詹姆斯·F·伯恩斯身在巴黎和约谈判之地,华莱士的言论看起来与伯恩斯正在推行的政策相矛盾。亚瑟·范登堡坚持认为,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位国务卿。杜鲁门为自己的严重失误而严厉自责,并发表了一份预先准备好的声明。他说,这是一场“自然的误会”——他声称自己想要表示赞同的,是华莱士发表演讲的权利,而不是演讲的内容。这番解释并未平息批评。杜鲁门试图为自己的立场辩护,同时安抚伯恩斯,反而让这种区分显得像是在匆忙收回自己已经公开表示过的赞同。

罗斯未经杜鲁门同意,便与华莱士达成协议,公开华莱士两个月前写给总统的一封长篇私人信件,事态因此进一步恶化。杜鲁门让罗斯停止发布,但信件已经公开。信件写于七月二十三日,共十二页,单倍行距;它对政府政策的批评比演讲更加尖锐。华莱士在信中提出的观点之一,是指控美国军方指挥层中有未具名成员主张在苏联研制出原子弹之前发动预防性战争。这封信扩大了争端的范围——原本关于一篇演讲的争论,如今还包括对政府对苏政策更全面、明确的挑战。

杜鲁门试图让华莱士留在内阁

到了九月,杜鲁门告诉母亲,华莱士的问题正在恶化,他预计华莱士可能会辞职。他承认,局面混乱部分是自己造成的,这件事还让他夜不能寐。不过,两人的私下谈话并未立即导致决裂。他们在杜鲁门首次获悉原子弹计划的椭圆形办公室单独会面时,华莱士说自己的来信中,支持他那场纽约演讲的信件与反对信件之比为五比一;他还主张,公众担心政府的强硬政策会导致战争。他也坚持说,杜鲁门作为私人身份时,自己原本是认同这场演讲的。

华莱士敦促杜鲁门采取灵活的政治策略——国会休会时向左转,复会后再向右转;华莱士称这是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做法。杜鲁门转述说,华莱士告诉他,总统不可能做到公平坦诚,而且只要能保住权力,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这场交锋所暴露的不只是对苏政策上的分歧。华莱士主张通过政治权宜之计维持民主党的选举竞争力;杜鲁门拒绝了这一建议,并预言无论如何,国会都会由共和党掌控。两人的分歧既关乎政策本身,也关乎总统应如何应对相互竞争的政治压力,以及政治利益是否足以成为改变立场的理由。

杜鲁门要求华莱士停止发表外交政策演讲,或者同意由杜鲁门负责的政策。华莱士两者都不肯。然而,杜鲁门仍然犹豫是否要解雇他。华莱士在内阁中的位置具有超出职务本身的象征意义——作为内阁中最后一位仍在世的新政派人士,对许多自由派民主党人而言,他仍是罗斯福继任安排中理所当然的继承者,而杜鲁门则可能被视为篡位者。杜鲁门担心,公开决裂可能会造成政治灾难,就像此前哈罗德·艾克斯事件那样。两人的会面以一项范围有限、仅具暂时性的谅解告终——伯恩斯回来之前,华莱士不再谈论外交政策。记者问事情是否已经解决时,华莱士回答:“一切都好。”这句令人宽慰的话掩盖了两人实际解决的问题寥寥无几。

解职与迁就的限度

这段暂歇并未解决根本冲突。伯恩斯从巴黎和约谈判之地给杜鲁门发来消息,警告说,一个意见分裂的政府无法让世界相信美国拥有连贯一致的外交政策。他指出,双方花了十五个月建立起来的两党共同立场,已因华莱士公开发言而受到严重损害。伯恩斯没有要求杜鲁门赶走华莱士,但明确表示,华莱士持续提出挑战,正在损害总统的声望,也损害政府在国外的可信度。

九月二十日上午九点半,杜鲁门打电话给华莱士,解除了他的职务。杜鲁门后来告诉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华莱士在电话里态度如此和善,以至于他差点改变主意。这句话体现了采取这一行动时的私人难处,却不意味着行动的原因有所改变——华莱士不肯停止公开反对杜鲁门负责推行的外交政策路线。杜鲁门告诉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他不理解华莱士,并补充说华莱士也不了解自己。

此外还有一个私下的复杂情况。华莱士提出归还杜鲁门前一晚写给他的一封愤怒的亲笔信。华莱士说,那封信算不上辱骂,但格调低下;杜鲁门随即同意不愿让它公开。华莱士随后走出办公室,坐在公园长椅上读漫画报纸,摄影记者则为他拍照。在宣布解职的仓促记者会上,记者们倒吸了一口气,其中一人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口哨声。记者散去后,杜鲁门转向罗斯,说:“好了,木已成舟。”

这段关系并未以双方就对苏政策达成协议告终,而是以杜鲁门撤换自己起初信任、后来又因政治顾虑而不敢对抗的内阁成员告终。杜鲁门迟来的坚持——由自己对政府的外交政策路线负责——划定了一条界线,私人保证无法取代这份责任。华莱士的象征意义延缓了决裂;伯恩斯关于公开分裂代价的警告,则使继续迁就变得难以为继。因此,两人的冲突将一场私人沟通失误,与更大的总统权力问题交织在一起——谁有权代表政府发言,以及内阁内部的分歧能否与对外宣示为既定方针的外交政策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