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S·杜鲁门与詹姆斯·F·伯恩斯的外交信任危机

杜鲁门

哈里·S·杜鲁门与詹姆斯·F·伯恩斯的关系,是塑造美国战后外交政策的一段重要伙伴关系,但两人之间始终谈不上毫无保留的信任。杜鲁门认可伯恩斯的才智和出众的政府工作经验,却担心这位国务卿行事过于独立,并非总是值得信赖。围绕原子弹与日本投降问题,两人在政策上密切一致;伯恩斯在莫斯科会议后的行事,则使他们原有的紧张关系加剧为一场关于总统权威的争端。两人并未立即决裂,但杜鲁门对伯恩斯的信任再未恢复。

有能力却关系紧张的伙伴

杜鲁门刚就任总统时,伯恩斯是围绕在新总统身边、经验丰富的华盛顿官员之一。4月23日,杜鲁门与高级顾问讨论美国与苏联的关系时,伯恩斯也在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当时仍主要依赖与前任总统有关联的人士,而那次会议眼下关注的是苏联对波兰的立场。这件事表明,伯恩斯当时仍是杜鲁门承接而来的外交政策团队的一员;直到后来两人意见相左,谁在领导这个团队的问题才变得无法回避。

杜鲁门对伯恩斯的私下评价,已经包含了两人关系中的核心矛盾。他认为伯恩斯才智出众,是经验无人能及的公职人员,却觉得自己无法完全信任他。杜鲁门在前往波茨坦途中写下的日记中称伯恩斯有能力,也工于心计;这一评价将对其才干的尊重与对其运用才干方式的猜疑并置在一起。杜鲁门的疑虑并非两人闹翻后才提出的解释——在他们仍于最高层共事时,这些疑虑就已存在。

原子政策与战时决策

伯恩斯在原子政策中的作用,使他成为一系列影响远超两人关系本身的决策中的重要参与者。5月27日,利奥·西拉德和两名同事在临时委员会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前不久会见了伯恩斯。西拉德警告说,拥有原子弹可能引发与苏联的原子军备竞赛。伯恩斯对备忘录暗示只有参与研制原子弹的科学家才特别有资格判断其政策后果感到不满;西拉德的态度以及参与政策制定的愿望,也令伯恩斯印象不佳。这次会面显示,伯恩斯维护政策制定者的权威之际,一名科学家提出了他不愿按其本来含义接受的战略警告。

现有记载对伯恩斯如何评价原子弹的外交价值,保留了不同说法。根据西拉德的说法,伯恩斯认为美国拥有原子弹可以让俄罗斯人更易于应对;西拉德则担心实际效果会适得其反。伯恩斯后来回忆,科学家对武器威力的描述,并没有减轻他对他们参与制造的可怕武器的担忧。这些记载不应被合并成对伯恩斯动机的单一而确定的说法。它们展现了一名政策制定者如何面对原子弹的战略影响,以及围绕其毁灭性威力产生的忧虑。

在波茨坦,伯恩斯与杜鲁门在一个关键问题上立场一致——投降条件。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敦促杜鲁门修改拟议中的《波茨坦公告》,使日本无需接受既定的“无条件投降”措辞便可停止抵抗。伯恩斯强烈反对修改这一措辞。他认为,这一原则已经反复宣布,与公众对战争的理解密切相关;在胜利在望之际放弃它,会显得像是在绥靖。他还认为,围绕条件进行谈判是浪费时间。国内政治利害确实存在——6月的一项民调显示,只有7%的美国人赞成即使让裕仁作为傀儡也予以留任,而三分之一的人赞成以战犯身份处决他。杜鲁门听取了史汀生的意见,但没有采纳他提出的修改方案。

因此,不能把两人的关系仅仅描述成一场争斗。杜鲁门坚持了伯恩斯在“无条件投降”问题上的立场,后来两人还决定发布《波茨坦公告》。7月24日,杜鲁门与温斯顿·丘吉尔以及美英联合参谋长会议成员会面;除非出现意外情况,使用原子弹一事已作出决定。现有记载将伯恩斯置于政府更广泛的政策制定过程中,但不能证明他是杜鲁门作出这一决定的唯一主导者。两人在投降条件问题上达成一致,与杜鲁门私下对伯恩斯是否可靠、是否过于独立的疑虑并存。

莫斯科公报与信任破裂

莫斯科会议之后,两人的关系决定性地恶化。杜鲁门从独立城返回前,查理·罗斯告诉他,伯恩斯在向总统提交任务总结报告之前,就已经发布了一份公报。随后,伯恩斯在返程途中安排了所有广播网的播出时段,打算在先与杜鲁门会面之前向全国发表讲话。阿瑟·范登堡担心伯恩斯对苏联过于迁就,来到白宫要求解释。对杜鲁门而言,这一连串事件将两个问题交织在一起——美苏关系上的实质分歧,以及更直接的问题——他的国务卿在未事先告知他的情况下,就宣布了一项重要的外交政策进展。

杜鲁门发电报请伯恩斯到华盛顿汇报任务,并表示可以讨论广播事宜。伯恩斯匆忙乘机赶回,12月29日抵达后,在昆蒂科登上总统游艇“威廉斯堡号”与杜鲁门私下会面。杜鲁门后来回忆说,他关上门告诉伯恩斯,自己反对被蒙在鼓里;总统必须知道政府在外交谈判中做了什么;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争议不仅关乎礼节或时机。杜鲁门是在明确主张,外交政策的责任——以及作出最终决定的权力——属于总统。

关于这次会面的记述并不一致。伯恩斯坚持称谈话气氛愉快;据说,船上其他人记得是海军上将威廉·D·莱希而非杜鲁门对伯恩斯严厉批评。并未出席会面的迪安·艾奇逊认为,两人的回忆可能都是真实的——杜鲁门或许觉得自己的斥责比实际情况更严厉;而在南卡罗来纳州政坛历练多年的伯恩斯,或许并未把要求他及时汇报当作针对个人的批评。记忆上的分歧很重要,因为它提醒人们,不应将杜鲁门后来的说法视为毫无争议的逐字记录。无论当时语气究竟如何,这次会面都标志着两人关系发生了变化。

总统权威与持久的信任流失

六天后,杜鲁门仍然愤怒,亲笔起草了一封给伯恩斯的长信。他写道,自己希望内阁成员拥有充分的职权,但不会放弃总统作出最终决定的权力或特权。他对苏联行径也愈发不耐烦,并在信中主张,俄罗斯需要面对强硬立场,而不是受到纵容。政策主张与个人怨愤交织在一起——杜鲁门对苏联的忧虑,加深了他要求国务卿及时向自己通报情况、并承认授权权限边界的坚持。

杜鲁门后来表示,他把伯恩斯叫到办公室,将信朗读给他听。伯恩斯否认发生过这样的对峙,并称若真有其事,自己就会辞职。杜鲁门当时在信上的批注记录说,他曾将信读给国务卿听并与之讨论,不过信件没有打字,也没有寄出。杜鲁门后来告诉伊本·艾尔斯,自己曾在办公室当面朗读,并记得伯恩斯的脸涨红了。相互矛盾的记述使会面的具体情形仍无定论,但并未改变这一有据可查的事实——杜鲁门曾利用这封信,就总统权威问题与伯恩斯交涉。

这封信属于杜鲁门所谓的“亲笔发作”一类——私下书写、并未寄出的文字,既是宣泄愤怒的出口,也未必反映他平日与人交往的方式。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所抱怨的是一次真实且影响重大的沟通失灵。杜鲁门可以给身为内阁高级官员的伯恩斯一定自主权,却不接受这种自主权意味着不受总统领导。两人之间的政治关系,最终由这一区别所界定。

伯恩斯担任国务卿546天,其中有241天不在国务院。叙述称,他工作勤奋,实际表现也比杜鲁门后来描述的更出色,但也极其独立,凡事都想亲自处理,而且总在外奔波。乔治·C·马歇尔继任后,同事们注意到国务院与总统之间的关系有所不同——马歇尔带来了更清晰的组织和领导,也记得总统是杜鲁门。这种对比凸显了杜鲁门与伯恩斯之间的问题所在。伯恩斯的能力始终显而易见,两人的政策立场有时也会一致;但他处理莫斯科公报的方式使杜鲁门确信,能力和经验并不能成为绕过总统的理由。因此,两人的伙伴关系并未以公开决裂告终,而是以信任减弱和行政权控制得到更坚定的主张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