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与麦克阿瑟长期敌对及文官统军之争
杜鲁门哈里·S·杜鲁门与麦克阿瑟的关系,受到一场持久分歧的影响——国家军事政策应由战地指挥官还是文职总统决定。他们会面时有时气氛融洽;即使不信任麦克阿瑟的判断,杜鲁门仍继续支持他的计划。但随着朝鲜战争扩大,麦克阿瑟公开发表质疑华盛顿政策的言论,两人紧张的工作关系便演变为一场宪政与政治之争。杜鲁门最终决定解除这位将军的职务,代价不小,却维护了军队受文官控制的原则,也有助于避免战争演变为更大规模的冲突。
根植于文官权威的冲突
杜鲁门对军权的忧虑,早于他与麦克阿瑟打交道的时期。1942年,在支持唐纳德·M·尼尔森的同时,杜鲁门也在捍卫这样的信念——战争行动应由文职人员掌控。他对将军和海军上将日益左右工业与农业感到警惕——该年头六个月,军事合同为经济增加了4000亿美元。在一次秋季广播演说中,他指出,这个问题可能影响战后的国家政治与经济结构。在他看来,军方的职责是打仗并明确为此所需之物,而不是决定国家的发展方向。
杜鲁门就任总统之初,两人之间的制度性力量不平衡便十分明显。1945年4月23日,在椭圆形办公室举行的一次重要会议上,与会者都是富兰克林·D·罗斯福可能召集的官员——小爱德华·R·斯退丁纽斯、战争部长亨利·L·史汀生、詹姆斯·福里斯特尔、乔治·C·马歇尔、欧内斯特·金、威廉·D·莱希、驻苏大使驻苏大使W.阿弗雷尔·哈里曼、查尔斯·博伦、詹姆斯·邓恩和约翰·R·迪恩。杜鲁门没有带来任何前参议院幕僚、新任外交政策顾问、俄罗斯问题专家或密苏里州同僚。会议让他置身于罗斯福的班底之中,重大决策关系到他的判断,而与会者的角色仍是顾问。麦克阿瑟代表着另一种压力——一位声望极高、坚信自身权威的指挥官,可能使总统的正式权力在实际行使中举步维艰。
杜鲁门私下对麦克阿瑟的看法早已十分严厉。1945年,在这位将军声望达到顶峰时,杜鲁门在日记中称他爱出风头、不可信赖。后来有人回忆,杜鲁门曾说麦克阿瑟自负,几乎把自己当成神。然而,杜鲁门明白,个人厌恶本身并不足以成为撤换指挥官的理由。麦克阿瑟在公众中的威望极高,以至于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在东京会见他后,私下敦促杜鲁门趁他成为负担之前将他召回国内。杜鲁门承认此事棘手——解职一位备受爱戴的军事英雄,势必引发强烈反应。杜鲁门的私下判断与公开行动之间的落差,在两人的关系中一再出现。
不信任中的合作
早期最明显的考验,是仁川登陆计划。杜鲁门对麦克阿瑟的一番言论感到愤怒,高级顾问们也认为那是严重失当。杜鲁门考虑过用奥马尔·N·布拉德利取代麦克阿瑟,但部分原因是,他不愿让这一调整看起来像是对麦克阿瑟的个人贬抑。他也不想伤害麦克阿瑟本人。杜鲁门没有让争端左右军事决策,而是继续讨论仁川计划,并给予将军支持,尽管奥马尔·N·布拉德利等人提出异议。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倾向于等到更有把握确认釜山能够守住后再行动;杜鲁门仍支持麦克阿瑟,参谋长们则于8月28日向他发出暂定批准。这项决定表明,尽管杜鲁门心存疑虑,他仍愿意接受一位指挥官提出的方案。
威克岛会晤进一步凸显了私人交往融洽与战略风险之间的反差。与后来一种说法相反,麦克阿瑟并没有故意绕着跑道盘旋,让总统等候;杜鲁门抵达时,麦克阿瑟已经在地面。他前一晚便已抵达,正在机场等候。阿弗雷尔·哈里曼告诉他,这次会晤要讨论如何在麦克阿瑟取得军事胜利后,在朝鲜实现政治胜利;麦克阿瑟欣然接受向总统陈述自己看法的机会。
会晤中,麦克阿瑟向杜鲁门保证,朝鲜的胜利已成定局,中国共产党人不会发动进攻。他也为此前发表的退伍军人协会言论道歉。杜鲁门告诉他,此事到此为止。这个举动令麦克阿瑟印象深刻,他后来曾向阿弗雷尔·哈里曼提起。杜鲁门则为将军的风度和亲切随和所打动,并形容两人的谈话格外友好、令人振奋。麦克阿瑟后来表示,他原以为会遇上一位脾气暴躁的总统,没想到对方彬彬有礼、风趣幽默;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杜鲁门。威克岛上彼此的好感并未化解分歧,反而使即将到来的决裂不再只是简单的个性冲突,而成为两位能够友好交谈、却对权威与战争持有互不相容观点的人之间的信任破裂。
朝鲜问题上的分歧扩大
随着军事局势变化,麦克阿瑟对决定性攻势的信心依旧。他主张发动一次全面而迅速的进攻,以便尽快结束战争,并对自己的判断抱有绝对信心。白宫和五角大楼都没有他的把握,但杜鲁门和其他官员并未阻止他。11月攻势失败后,杜鲁门没有把军事失利本身归咎于麦克阿瑟。他所不满的是将军解释失利的方式,以及这些言论可能在海外造成的损害——外界或会因此以为美国政策已经改变。杜鲁门后来后悔当时没有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但在那一刻,两人的关系仍以克制为特征——总统反对麦克阿瑟公开表态造成的后果,却还没有采取决定性的行动。
1951年3月24日,这种姿态愈发难以容忍。麦克阿瑟没有事先通报,便向中国共产党人发表声明,嘲讽其军事与工业能力,并威胁扩大战争。对杜鲁门而言,这不只是一番轻率言论。尽管接到不得发表外交政策声明的命令,这位指挥官仍擅自发表了声明。杜鲁门认为,这一行为直接挑战了他作为总统和三军统帅的权威,也否定了联合国的政策。
即便如此,杜鲁门也没有立即解职麦克阿瑟。第二天,迪安·艾奇逊和罗伯特·洛维特与总统一样愤怒,但他们也担心公众的反应。国家已厌倦战争,而麦克阿瑟承诺胜利;若与他公开对抗,总统可能显得是在反对胜利。杜鲁门选择克制地训诫他,口授一封信,提醒麦克阿瑟遵守12月6日的命令,即公开声明须先交华盛顿审查。这是杜鲁门试图通过指示而非撤职来恢复服从的又一次尝试,但持续的抗命模式已使这种做法的局限愈发明显。
随后,一次政治介入使争端公之于众。约瑟夫·W·马丁二世批评政府的朝鲜政策,主张派遣蒋介石的军队参战,并把自己的演说稿寄给麦克阿瑟征求意见。麦克阿瑟于3月20日作了回复。由于信中没有保密限制,马丁决定将其公开。信的内容很可能激怒杜鲁门,马丁也明白这一后果。此事使总统与麦克阿瑟之间的冲突更难继续作为内部指挥争端处理——将军的观点此时已可被用来公开挑战政府。
解职及其意义
在布莱尔府邸,迪安·艾奇逊、乔治·C·马歇尔、奥马尔·N·布拉德利和阿弗雷尔·哈里曼都得出结论,认为应解除麦克阿瑟的职务。听完他们的意见后,杜鲁门才表示自己同意。他已经作出决定,并指示奥马尔·N·布拉德利准备必要文件。在一次例行的早间幕僚会议结束时,他平静地宣布,自己已决定解职麦克阿瑟,以免在场的人先从报纸上得知此事。他还说,他确信麦克阿瑟本就想被解职。
杜鲁门认为,这项决定是其总统任期内最重要的决定之一,但他不接受将其说成展现非凡个人勇气的行为。他坚称麦克阿瑟抗命,因此自己才将其解职。这种直截了当的说法,符合杜鲁门对宪政利害关系的理解——军事指挥官不能声称自己有权不受总统、联合国或其他任何权威约束而独自行事。麦克阿瑟后来曾对历史学家塞缪尔·艾略特·莫里森说,战区指挥官应能不受这类命令限制、自由行动;他还重申了这一观点,以免留下任何含糊之处。因此,两人的分歧不只是性情或战略之争,还涉及军事专业知识是否赋予战地指挥官独立的政治权力。
解职让杜鲁门付出了沉重的政治代价;书中形容,他应对舆论反弹时并不擅长说服公众。但他所捍卫的政策——将朝鲜冲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经受住了挑战。文官统军原则在一位享有极高公众声望的将军挑战之下接受考验,最终得到加强。杜鲁门并未凭个人影响力制止所有争端;相反,在长期犹豫并与高级顾问磋商之后,他行使了总统职权,也得到了将军们的支持。
麦克阿瑟被解职后,这场争端仍萦绕在杜鲁门心头。杜鲁门休养期间,迪安·艾奇逊寄给他一篇有关轻骑兵旅冲锋惨败的记述,并暗示其中的指挥官会让他想起某位将军。后来,默尔·米勒回忆说,杜鲁门持续的愤怒有时似乎过头了,仿佛总统虽赢得最后一场较量,却始终无法将此事抛诸脑后。这些回忆使人们难以将解职简单描绘为一场干脆利落的个人胜利。公开斗争虽已结束,麦克阿瑟仍不断成为杜鲁门私下怨愤的缘由。
这段关系的历史意义
在后来的杜鲁门总统任期评价中,这场冲突的意义超越了两位强势人物之间的争执。迪安·腊斯克指出,核心问题在于总统与将军的关系,以及文官统军原则。书中也将杜鲁门坚决防止朝鲜战争演变成核灾难,视为他的一项重大成就。在参议院的致敬发言中,杜鲁门既因派遣美军赴朝作战而受到赞扬,也因维护文官对军队的权威而得到肯定。这两方面的评价共同呈现了他与麦克阿瑟关系中的张力——总统动用了军事力量,在关键时刻支持将军的行动,同时坚持指挥官必须服从文职政策。
麦克阿瑟的声望使杜鲁门坚持这一原则在政治上充满风险;杜鲁门屡次尝试迁就、纠正并最终撤换他,表明总统权威并不只靠一个正式头衔便能确立。这段关系从私下的不信任,历经个人交情融洽与实际合作的时刻,走向公开抗命和解职。最终结果具有制度意义——麦克阿瑟主张独立指挥的立场未能胜出,杜鲁门限制战争的克制政策则得以维持。这段关系的历史意义,正在于军事判断、政治风险与宪政责任三者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