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S·杜鲁门与斯大林从初期信任到波茨坦对峙

杜鲁门

哈里·S·杜鲁门与约瑟夫·斯大林的关系,体现为个人好感与政治判断之间不断扩大的鸿沟。杜鲁门初次会见斯大林时,认为直接交谈能够消除误解;斯大林起初似乎印证了这一希望,显得务实而随和。然而,在波茨坦会议期间,两人融洽的交往与围绕东欧、民主政府及战争结果的争论同时展开。杜鲁门逐渐认识到苏联政权的本质,却没有很快放弃对其领导人的好感。

个人外交的希望

杜鲁门认为,亲自会见斯大林是他不辞艰辛前往波茨坦的主要原因之一。他相信,许多政治问题,即使十分复杂,也源于误解,而人们见面交谈便能减少这些误解。富兰克林·D·罗斯福在德黑兰和雅尔塔会见斯大林的先例,更加坚定了杜鲁门对个人外交的信念。他也相信自己善于与人交谈并找到共同点;由于知道自己将接受那些在国际事务上经验丰富得多的领导人评判,他为会议做了充分准备。

这种信心影响了杜鲁门试图营造的氛围。两人初次会面时,他告诉斯大林,自己期待见他已久。斯大林也承认个人接触很重要。杜鲁门解释说,自己不是外交官,会直言不讳,而不绕弯子;通常听完各方论据后,就会对问题作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斯大林似乎很欣赏这种直率。杜鲁门还试着使用罗斯福惯用的熟悉称呼“乔叔叔”,但这种非正式称呼并未奏效。尽管杜鲁门试图让会面显得亲切,这番交谈仍显露出两人交往风格上的早期差异。

初期的融洽与信心

两人的初次交谈让杜鲁门有理由感到乐观。他们谈到德国,斯大林说,苏联将参战对日作战,并按雅尔塔会议的约定于八月中旬前进攻满洲。斯大林还说,他已向中国人保证,苏联承认满洲是中国的一部分,不会干涉中国内政。杜鲁门对自己认为坦率而重要的表态感到鼓舞。后来,他提出派遣“密苏里”号战列舰接斯大林前往美国;他还记录说,斯大林希望战后与美国合作,并承诺自己也会在国内尽力促成合作。

一次非正式用餐进一步加深了杜鲁门的好印象。哈里·沃恩告诉他,菜单上有肝和培根时,杜鲁门回答:“肝和培根既然适合我们吃,也就适合他们吃。”斯大林起初推辞说自己不能留下,但杜鲁门告诉他,只要愿意就可以留下,于是斯大林留下来共进晚餐。杜鲁门觉得,这次临时安排、气氛轻松的聚会进行得很顺利。他认为斯大林有礼貌、脾气好、办事务实,并写道,斯大林“诚实——但也聪明得不得了”。正式工作尚未真正开始,杜鲁门便相信自己已经实现了主要的个人目标——他认为自己能够与斯大林打交道,并希望双方能达成一项令两国和全世界都满意的协议。

这种信心建立在一个鲜明反差之上——杜鲁门亲眼观察到的个人风度,与苏联制度所代表的现实并不相同。当时,斯大林能够给外国访客留下好印象,杜鲁门的同伴和前任也觉得他个人颇有魅力。然而,政权残暴的证据早已存在——报告描述了饿死和处决事件,而斯大林则通过秘密警察和恐怖手段统治。杜鲁门早期觉得斯大林是个坦率、平易近人的谈判对手,并不意味着危险不存在;相反,他难以调和个人魅力与政治暴力之间的矛盾。

融洽气氛下的分歧

随着会议推进,双方的紧张关系越来越难以忽视。斯大林说“我们无法摆脱战争的结果”,道出了核心障碍——双方是在苏联军事控制所塑造的现实中谈判,而非仅仅抽象地讨论原则。杜鲁门希望内陆水道和运河能够自由通航,但主要争议涉及东欧的政治前途、德国的占领,以及苏联参加对日作战的问题。个人接触无法抹去军事力量造成的后果。

围绕前德国盟国的争论,让这一问题具体显现出来。美国和英国支持接纳意大利加入联合国,却反对在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匈牙利建立民主政府之前接纳这些国家。斯大林质疑这种区别,指出意大利也没有举行民主选举。杜鲁门回答说,意大利可以自由进入,而西方盟国却无法自由进入巴尔干国家。他坚持要求依照雅尔塔会议的约定,按照民主原则改组卫星国政府。在这些讨论中,杜鲁门态度坚定,但并不咄咄逼人;最激烈的交锋往往发生在斯大林与温斯顿·丘吉尔之间。尽管如此,争论的实质表明,各方对雅尔塔承诺的含义,以及谁有权决定当地政治状况,存在多么深刻的分歧。

这场争论也与国内限制有关。此前讨论波兰问题时,杜鲁门曾警告,如果解决方案不遵循雅尔塔协定,美国参议院可能会否决美国加入联合国。因此,杜鲁门的外交努力不只是说服斯大林——任何国际协议也必须能够在国内经受辩护。从这个意义上说,杜鲁门并未把参议院视为遥远的旁观者,而是将其看作谈判中自己所能接受条件的界限。

看清现实而未和解

会议期间,斯大林直截了当地拒绝一项提议,使杜鲁门的认识发生了决定性变化。翻译尚未说完,斯大林便打断他,说:“不!”接着又用英语说:“不,我说不!”杜鲁门涨红了脸,向詹姆斯·F·伯恩斯抱怨说,他们在会议上已经待了十七天,时间足够决定任何事情。这一刻让他更加意识到,斯大林是个毫不松懈的谈判者,力求争取每一分优势。杜鲁门在写给母亲的信中称俄国人顽固不化;他在日记中则把苏联制度称为“纯粹而彻底的警察统治”。他后来回忆说,自己曾问斯大林在卡廷森林大屠杀中失踪的波兰军官去了哪里,得到的回答是:“他们走了。”

然而,杜鲁门在政治上的看清现实,并未立即带来个人关系的决裂。会议接近尾声时,他写信给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说:“我喜欢斯大林。他为人直率。”他告诉别人,斯大林说话算数,可以信赖;他相信斯大林想做正确的事,也猜想斯大林同样喜欢自己。他甚至把斯大林比作汤姆·彭德加斯特——这是他自己政治生涯中熟悉的人物。这些判断与他把苏联称为警察国家的说法格格不入,但这种矛盾一直存在——杜鲁门能够看出强制统治并心生疑虑,却仍然对斯大林怀有个人温情。

多年以后,杜鲁门才承认自己在波茨坦时过于天真,称自己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称斯大林是毫无底线的俄国独裁者。即便在这番回顾性判断中,他仍补充说自己当时喜欢斯大林。因此,他们的关系既不能简单归结为友谊,也不能简单归结为敌意。其核心张力在于,杜鲁门长期努力将自己认为曾经见到的那个人,与其行动日益使合作变得困难的统治者区分开来。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段叙述将杜鲁门对个人外交的信心,展现为一种执政本能,同时也是一种局限。他准备周全、说话直接,并相信面对面接触能够让一个看似难以对付的对手变得可以理解。这种做法帮助他建立融洽关系并寻求达成协议,但也让他倾向于把斯大林的个人风度当作政治上可靠的证据。在波茨坦,两人可以共进餐食、谈论合作,同时却面对彼此不相容的民主承诺解释和苏联控制现实。

这段关系从乐观转向审慎认清现实,并非一次彻底的转变。杜鲁门开始更清楚地理解苏联政权后,并没有突然不再喜欢斯大林;融洽气氛也没有解决那些塑造战后秩序的争端。相反,这段叙述强调了同时持有两种判断所带来的煎熬——杜鲁门越来越看清政治危险,却仍相信个人理解或许能够带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