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去世后的副总统继任
杜鲁门总统继任不仅仅是由一位总统正式接替另一位总统——继任者必须承担总统职位的权力,同时面对前任的遗产以及总统权力在实际运作中的限制。对哈里·S·杜鲁门而言,富兰克林·D·罗斯福去世后的权力交接始于自我怀疑,也伴随着格外严苛的比较;随后,这场交接成为一项考验,检验他能否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总统职权。
先例与继承的重担
杜鲁门是第七位在总统去世后继任总统的副总统。他知道,约翰·泰勒在1841年接替威廉·亨利·哈里森,构成了这项职位的重要先例。宪法的措辞留下了疑问——副总统究竟应当在名义上和事实上都成为总统,还是仅仅代行总统职务。泰勒选择了前者,为继任者主张完整总统职位、而非仅仅担任临时代理者树立了范例。杜鲁门误以为自己通过曾祖母南希·泰勒·霍姆斯与泰勒有亲缘关系;这一私人细节将他自身的继承意识与总统继任史联系了起来。
这一先例并未让杜鲁门觉得自己的处境平常。在他之前,西奥多·罗斯福和卡尔文·柯立芝也都在前任总统去世后成为总统;但除安德鲁·杰克逊之外,还没有哪位副总统接替过一位像富兰克林·D·罗斯福那样举足轻重的人物。罗斯福领导国家超过十二年,是一位享誉世界的政治家。杜鲁门意识到,自己接手的不只是一项职位;他继任的领导人声望卓著、经验丰富,两者之间的对比难以忽视。
杜鲁门的比较对象并不局限于刚刚去世的前任。伍德罗·威尔逊曾是学者,赫伯特·胡佛曾是世界知名的工程师,而富兰克林·D·罗斯福在出任总统前则是一位受欢迎的州长。杜鲁门问自己,和这些人物以及其他曾竞逐总统职位的公众人物相比,自己能提出什么资历。因而,这场继任一开始,所面临的既是个人是否胜任的问题,也是宪法赋予的权力问题。
在公众面前成为总统
杜鲁门感到左右为难——一方面,他必须表现得像总统;另一方面,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内心真正感到自己就是总统。罗斯福去世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仍把自己视为哈里·杜鲁门。次日上午,一名五角大楼新闻官带着一份致海外驻军的声明来到白宫,杜鲁门在鱼厅介绍自己是总统,并特别强调了这个新头衔。这一刻让权力移交变得清晰可见——他必须宣布自己担任的职位,同时仍在适应这一职位的含义。
他决心表明自己掌握着主导权,但罗斯福仍然时时萦绕在白宫之中。杜鲁门在办公桌右侧挂起一幅身披海军斗篷的富兰克林·D·罗斯福画像,并告诉来访者,自己正在努力做罗斯福希望他做的事。这种张力并不只是两届政府之间的交替。即使已经身居总统职位,杜鲁门本人仍把罗斯福视为总统。继任既要求延续已故领导人的政策,也要求新任者能够作出决策。
杜鲁门在4月16日向国会发表演说,迎来了首个重大公开考验。他在全场起立鼓掌中入场,打开一本厚厚的黑色活页本;众议院议长萨姆·雷伯恩还没介绍他,他便开始演说。雷伯恩打断他,开始作介绍,却忘了自己此前曾告诉杜鲁门,杜鲁门对他而言已不再只是哈里。这段短暂的混乱成了权力交接中一个令人长久记忆的时刻。随后,杜鲁门发表了十五分钟的演说,赢得十七次掌声。现场反应显示,他能够掌控会场并向全国讲话,但他对总统职位的个人疑虑并未因此立即消失。
通过责任与政策行使权力
随着杜鲁门开始承担无法交由罗斯福的记忆代为处理、也无法推卸给他人的决策责任,这场继任变得意义重大。在战时,他捍卫文官对战争努力的控制,将其视为一项影响不止于眼前冲突的原则。1942年前六个月,军事合同为经济增加了4000亿美元;杜鲁门担心,将军和海军上将正逐渐扩大对工业和农业的影响力。他主张,军事领导人应当指出打赢战役所需的装备,但更广泛的战争努力仍应由文官掌控。因此,总统继任意味着继承指挥权,也意味着承担界定军事专业意见止于何处、文官权力始于何处的责任。
在原子弹决策的审议过程中,这种责任体现得十分明确。向原子弹事务提供建议的委员会可以提出结论,但其职责只是咨询;向总统提出建议的责任仍在杜鲁门。他明白,即便委员会的结论与自己的想法相近,决定仍须由他本人作出。根据记述,他的理由是,巨大的震慑或许能够迫使日本投降,所挽救的生命可能多于所牺牲的生命。无论周围的人提出什么建议,总统职位都不允许他把这项建议当成别人的决定。
杜鲁门的权威也在他与国会的交锋中逐渐成形。国会对他的要求犹豫不决时,他选择提出更多要求,而不是改变策略。他主张建立强制性的全国医疗保险制度,以工资扣款筹资,并让人们无论是否有能力支付都能获得保障;他还敦促对十八至二十岁的年轻男性实行普遍军事训练。这些提案遭到抵制,但他的坚持表明,继任者正在运用总统职位推动自己的施政纲领,而非将自己局限于继承前任的遗产。
后来,希腊和土耳其援助问题引发危机,局势迅速发展,杜鲁门召集国会领导人共同商议。乔治·C·马歇尔警告说,这场危机可能使苏联的支配势力扩展到欧洲、中东和亚洲,并将选择概括为积极行动,否则便会坐失良机。杜鲁门对此表示强烈赞同。这一事件体现了总统权威的说服力与政治一面——总统职位提供了发声平台,但要争取支持,还必须向国会说明利害关系并建立共识。
指挥权及其限度
朝鲜战争使正式权力与实际控制之间的区别格外鲜明。阿弗雷尔·哈里曼敦促杜鲁门寻求国会通过战争决议时,迪安·艾奇逊主张,总统应依靠宪法赋予自己的三军总司令权力。杜鲁门赞同艾奇逊,认为当时求助国会可能使未来的总统更难应对紧急事态。因此,他的选择既关系到眼前危机,也关系到他行使总统权力可能为继任者树立怎样的先例。
与联合国军指挥官的冲突暴露了另一项限制——总统可以通过命令确立自己的权威,但要执行命令,就必须承担政治代价。指挥官擅自以个人名义发表外交政策声明后,杜鲁门认为此举违抗了他作为总统和三军总司令所下达的命令,也违反了联合国政策。然而,他没有立即将这位指挥官免职。面对公众对战争的不满,以及指挥官极高的声望,杜鲁门口述了一份措辞克制的训诫,提醒对方公开发言必须先经华盛顿批准。他的暂缓行动并未消除宪政层面的挑战;它显示出杜鲁门如何谨慎权衡主张权威与其可能后果。
从杜鲁门的经历来看,总统继任既是法律上的继承,也是持续进行的治国行为。继任者必须主张自己拥有这一职位,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决定,并争取服从与支持,同时不能以为仅凭头衔就能化解一切冲突。杜鲁门早期的犹疑、他在国会面前的公开表现,以及他后来在文官控制、紧急权力和军队服从问题上的选择,展现了他如何从继承总统职位走向实际行使总统职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