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保护女儿玛格丽特免受乐评抨击

杜鲁门

哈里·S·杜鲁门与玛丽·玛格丽特·杜鲁门的关系,既有深厚的亲情,也受到公众生活复杂性的影响。他珍爱自己唯一的女儿,为她的音乐才华和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感到自豪,并努力保护她不受伤害。然而,他最引人注目的保护举动——给一位音乐评论家写下一封愤怒的信——也暴露出,要将父亲的私人愤怒与总统权威分开并非易事。在他离任后,这份亲情仍延续着,伴随她结婚、生儿育女,也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阶段。

父亲的深厚感情

杜鲁门一直希望有个儿子,但他明确表示,这个愿望并没有减弱他对玛丽·玛格丽特的爱。在给迪安·艾奇逊的信中,他回忆说,女儿长大时自己叫她“瘦子”,并表示即使曾设想要好几个孩子,也不会拿她去换一屋子男孩。这番坦率的话既透露了他曾抱有的传统愿望,也表明对他的爱而言,女儿远比那个愿望重要。

他与玛丽·玛格丽特的关系并不只体现在危急时刻。他关注她的歌唱事业,经常去华盛顿听音乐会,尤其是曲目中有莫扎特或肖邦作品时;有时他还会带上乐谱。在一次宪法礼堂的演出中,他与伊丽莎白·华莱士·杜鲁门及一位来访的总理一同出席。礼堂内坐满了3500名观众。玛丽·玛格丽特身穿粉色缎面礼服登台,向总统包厢鞠躬;她的父亲坐在那里,面带微笑,为她鼓掌。即使是在公开演出的场合,这一互动仍带有鲜明的家庭意味——她向父母致意,而他则在观众席上注视着她。

然而,那天晚上,尽管玛丽·玛格丽特登台演出,杜鲁门看起来仍然情绪低落。查尔斯·罗斯去世的消息一直瞒着她,以免她在音乐会前受到打击。杜鲁门吩咐人们等演出结束后再告诉她。这个决定意在避免她在艰难时刻受到影响,但玛丽·玛格丽特后来对此心怀不满——如果她事先知道,或许会向罗斯致意,或者更改演出曲目。因此,保护也付出了代价。他试图掌控女儿所知道的事情,使她失去了自行决定如何回应的机会。

音乐会结束后,他毫不吝惜地赞美她。玛丽·玛格丽特后来回忆说,他拥抱了她,告诉她自己从未听她唱得这么好。这份热情的回应,与他先前隐瞒消息的决定形成对照——他想鼓励她,却也试图掌控她周围的情形,有时并未让她参与决定。

自豪、批评与总统职位

保罗·休姆严厉评论玛丽·玛格丽特的歌唱后,两人之间的冲突变得更加尖锐。在此之前,歌剧明星海伦·特劳贝尔已经劝她不要急于发展事业。特劳贝尔认为,玛丽·玛格丽特还需要多年学习;更重要的是,她希望玛丽·玛格丽特不依赖父亲的地位,凭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杜鲁门赞同这一原则。特劳贝尔就此向他强调时,他认同地拍了一下桌子,坚持认为玛丽·玛格丽特应该能够靠自己立足。

这篇评论仍然激怒了他。引发他勃然大怒的不只是评论内容,还有评论发表的时机——当时他承受着沉重压力,正处于哀伤之中,而对女儿的批评又发生在这些压力交织之际。他在布莱尔府邸的书房里,用白宫备忘录用纸起草了一封约150字的信。他将信封好,写上收信人,贴上一张三美分邮票,然后带到美国总统官邸。信中对休姆进行人身攻击,并威胁报复。这封信从冲动写下的草稿变成贴好邮票、由总统亲自携带的信件;这一过程使一桩私人家庭怨愤,成为一件带有公职分量、引人注目的举动。

杜鲁门后来私下承认,自己不该写那封信,但信寄出后,他不愿否认此事。他向玛丽·玛格丽特解释说,他认为自己既可以是总统,也可以是一个普通人,而写信的是后者。这种区分体现了他既将自己视为女儿的父亲,也视为公职担任者。然而,他的幕僚担心公众不会将两者区分开来。乔治·埃尔西记得,杜鲁门有时会忘记,原本出于私人愤怒的行为可能会影响总统职位的形象——而这正是杜鲁门不愿见到的后果。

因此,他对玛丽·玛格丽特的支持中包含着一种矛盾。他赞同女儿应凭自身赢得认可,而不是借助他的声望;然而,当一位评论家严厉评价她的演出时,他以一种让总统身份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方式介入。他的辩护出于私人情感,后果却是公开的。这件事没有抹去他对女儿工作的自豪,却表明这份自豪可能与他公职所承载的责任和象征意义发生多么强烈的冲突。

订婚、婚姻与为人祖父

玛丽·玛格丽特与埃尔伯特·克利夫顿·丹尼尔二世的恋情一直保密,连外界也不知情,不过她的父母早在数周前就已得知。1956年3月,她在纽约市的卡莱尔酒店举行记者会,宣布订婚。丹尼尔是《纽约时报》国际新闻副编辑,比她年长十岁。这一消息令公众感到意外;在家中,杜鲁门则在给迪安·艾奇逊的信中谈到此事,既拿女儿保守秘密的做法打趣,也流露出一位女儿即将出嫁的父亲心中的不安。

他描述了玛丽·玛格丽特为保守订婚消息所做的努力——她要求父母发誓保密,在打电话告诉母亲时让他挂断电话,还不准他告诉自己的兄弟和妹妹。玛丽·玛格丽特与丹尼尔还拜访了他在北卡罗来纳州的父母,之后又与乔纳森·丹尼尔斯共进晚餐,希望继续守住秘密。当这对情侣问杜鲁门该怎么办时,他第二天早晨便宣布了他们订婚的消息,甚至还没来得及通知自己的朋友。他报告说,家里收到了数千封信和电报。在拿自己被女儿抢先一步开玩笑之余,他也向迪安·艾奇逊承认,自己和其他父亲一样,既担心,也希望一切顺利。

婚礼于1956年4月21日在独立城利伯蒂街的圣三一圣公会教堂举行;杜鲁门与贝丝·杜鲁门1919年也在同一座教堂结婚。婚礼之后,玛丽·玛格丽特在家中举行招待会。这一次,招待会在室内举行,远离聚集在栅栏旁的记者和摄影师,也避开了停在外面观看的汽车里的围观者。玛丽·玛格丽特穿着一件浅米色及踝长裙,裙子采用了有两百年历史的威尼斯蕾丝。回到与父母婚姻相关的教堂,为这场婚礼增添了家族历史的意味;外面的人群则显示,杜鲁门一家即使想举行私人庆祝活动,也很难避开公众关注。在婚礼仪式上,作为新娘父亲的杜鲁门显得闷闷不乐,情绪深受触动。

一年后,玛丽·玛格丽特在纽约生下儿子克利夫顿·杜鲁门·丹尼尔。第二天,杜鲁门和贝丝·杜鲁门便乘火车东行。《纽约时报》刊登的一张照片显示,孩子的祖父母正透过医院窗户看着婴儿。玛丽·玛格丽特和儿子回到纽约市的公寓后,杜鲁门问她自己能不能抱抱孩子。她先让他脱下外套坐下。他照做了,抱着孩子摇了很久。这段朴素的互动——他的请求、她的嘱咐、他耐心地照做——以不同于音乐会上的掌声和愤怒的信件的方式,记录了这份亲情——细心、日常,并在三代人之间延续。

晚年的关怀与最后时日

杜鲁门离任后,两人的关系仍然亲密。有一次,玛丽·玛格丽特和丹尼尔从纽约来到布莱尔府邸陪伴他,当时贝丝因病无法出行。玛丽·玛格丽特担心父亲的气色,于是请来医生。杜鲁门上楼在床上吃晚饭,但第二天便重新站起身,出席葬礼和墓前仪式。玛丽·玛格丽特在布莱尔府邸陪伴父亲,承担起照看他的角色;与此同时,他仍继续履行自己认为应尽的责任。

在他健康进一步衰退的晚年,玛丽·玛格丽特正在华盛顿出席一场招待会,为她那本关于父亲的新书庆祝,得知父亲的情况需要她立即赶去照料。理查德·尼克松总统提供了一架白宫专机,她随即飞往堪萨斯城。圣诞节期间,随着杜鲁门日渐虚弱并陷入昏迷,她从纽约乘飞机赶到。贝丝一直陪在医院里,几乎筋疲力尽。玛丽·玛格丽特劝母亲当晚与她一起回独立城,并解释说父亲已经失去意识,她们也无能为力。这个时刻既实际又亲密——母女必须共同面对照料所能达到的限度。

在这些经历中,这段关系随时间发生变化,却始终保有其核心的亲情。杜鲁门为玛丽·玛格丽特的演出鼓掌,私下称赞她,为她的婚姻操心,也因抱着她的孩子而感到喜悦。他的保护欲有时也会凌驾于她的意愿之上,或延伸到公共领域;罗斯去世的消息遭到隐瞒,以及他写信给休姆,便体现了这一点。反过来,玛丽·玛格丽特也不只是接受父亲关心的人——她开创自己的事业、作出自己的决定,建立家庭,并在父亲年迈时回到他身边。他们的故事为这位公众人物的家庭生活勾勒出具体面貌,揭示了亲情并非政治权威的简单对照,而是一段始终与政治权威并行、不断协调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