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酱

“Mon酱”是日本仰慕者在金发女演员1954年访问东京期间对她的称呼；当时，她的丈夫——向诺玛·简求婚的退役棒球明星——是正式受邀的客人。这个称呼不只是问候——它让人群得以称呼银幕形象，仿佛他们与她亲密相识；而听见这个称呼的女人，却难以理解为什么那个形象先于她本人来到这里。在酒店阳台上，她主动接过这个称呼，把困惑变成一刻表演；在日记里，这个称呼又成了自我离开其主人的意象。

一个先于本人到来的名字

退役棒球明星受邀前往日本，为1954年棒球赛季揭幕，但等待金发女演员的却是记者、摄影师、摄影机操作员和人群。在东京机场，警察挡住数百名人群。仰慕者们出奇地安静，面无表情，直到有人开始高喊“Mon酱”；这声反复而执拗的呼喊，让她听不出所以然。几名年轻粉丝抛来鲜花；花落在肮脏的地板上，沉重得像死鸟坠落。

她紧抓着退役棒球明星的手臂，警察则催促他们上轿车。尽管人们显然是在关注她，她却没有想到人群是为她而来，而不是为她的丈夫。她问口译员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对方告诉她，这是欢迎她的方式。她仍觉得丈夫受到了怠慢，指出日本邀请的是他，而不是她。她的困惑不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名——这是此行的官方缘由与围绕她聚集的公众热望之间的落差。

外面还有更多仰慕者看着她进入轿车。他们的举动更加大胆，抛来的鲜花也更多、更大，数量更多，落在车顶和仪表板上。轿车消失在深色车窗后，呼喊声仍未停歇。因此，“Mon酱”最初是人群赋予她的名字——她听得见，却还无法解读；听起来亲昵，力量却来自众人，并且与一个她并未有意识地为这次相遇选定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从困惑地听见到公开表演

在帝国饭店，她还没来得及被护送上阳台，就匆匆走了出去，退役棒球明星也跟在后面。摄影师和摄影机操作员已经聚集在楼下街道上。探照灯在夜色中亮起，东京警察局长通过扩音器向人群讲话。金发女演员走上前，怯生生地举起一只手，人群中随即响起一阵低语。呼喊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婉转，也更加感性。

她俯视人群，回应随之改变。人群延伸到她视线之外，每张脸都无法分辨；叙述让这片没有面孔的人海显得既无边无际，又满怀期待。她带着幸福而又苦涩的心情微笑，把手搁在栏杆上，开口接纳这个名字。她告诉人群，自己就是“Mon酱”，而且爱他们。她还为广岛和长崎请求原谅。她的话没有经过扩音，风吹散了她沙哑而低声的讲话，人群则近乎神秘地静静聆听。

接下来的动作让这场公开的转变显现出来。一架警用直升机在屋顶附近喧闹地盘旋时，她抬手摸向头发，摘下精致的铂金金发假发，向风中抛去。她高声喊道“Mon酱爱你们”，接着向人群致意。这个场面并未把摘下假发描绘成对公众形象的简单拒绝——她借助这个戏剧性的动作，通过人群的呼喊赋予她的身份向观众表达心意。“Mon酱”既是他人赋予她的名字，也是她回过头来演给他们看的角色。

日记里的名字

那天夜里，她和退役棒球明星独处时，他试图拥抱她，她却躲开，并再次追问他们谈论的究竟是谁的脸。她的东京日记用简短、断续的句子记录了这次相遇——日本人给她起了个名字；“Mon酱”是他们对她的称呼；这个名字也意为“珍贵的少女”。随后，日记从公众的认同转向私下的疏离，写道她的灵魂离开了她。退役棒球明星不希望它离开，当时也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日记里的转折十分重要。这个名字起初证明陌生人认出了她，但它紧接着那幅灵魂离去的意象，因此，这份认同无法被理解为毫无疑虑的安慰。人群可以用一个名字呼唤她，也可以接受她表演出来的爱意；然而，她的私人记录却把这番经历与被命名的自我和承载着它的人之间的裂隙联系在一起。“Mon酱”在公众面前给予归属感，在日记里却标记着距离。

名望、亲密感与未曾谋面的父亲

这一情节属于一种更广泛的模式——人们的仰慕会以亲密的要求落在金发女演员身上。她的化妆间里堆满了鲜花、电报、信件，以及来自美国各地仰慕者显眼的礼物。她起初会阅读来信，包括残障人士、绝症患者、退伍军人医院病人和年长写信者的来信；在助理的帮助下，她还会亲自回复一些。关注令她兴奋，也让她感到肩负责任——她把自己的表演视为一种触动写信者心灵的方式。“Mon酱”来自另一种语言和另一群人，但其中也存在同样的不对等——许多陌生人觉得自己通过她的形象与这位明星产生了联系，而他们集体的热情则向形象之中的那个人提出要求。

这种公开场合的丰盛，与她私下盼望收到父亲来信的心情形成对照。每当她走进化妆间查看影迷来信时，都会想知道能否找到父亲的消息，并想象父亲一直在关注她的演艺事业。尽管玛丽莲·梦露的名字和照片已经随处可见，却始终没有来信。因此，“Mon酱”回应了一种渴望——希望得到观众的认同——却没有解决那种更具体的渴望——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同。

后来的一次观影经历，让人更清楚地看到人们对银幕角色的喜爱与对坐在银幕前的女人的看待之间的区别。诺玛·简·贝克为银幕上的喜剧表演感到自豪，但附近一个独自坐着的男人却盯着玛丽莲·梦露的影像，同时暗中侵占诺玛·简·贝克的私人空间。她换到另一个座位，想起那个过去在电影院里换座位的孤独女孩。这段经历展现了日本昵称的两面性——这个名字可以承载欢迎与喜爱，但名望也会使表演者的形象与她的私人身份之间的界线容易受到他人臆想的侵扰。“Mon酱”既是一种温柔的称呼，也是一种公众身份，而女演员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它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