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
金发美人《致爱丽丝》在诺玛·简·贝克的生命中不仅仅是一首乐曲——每当过去涌入当下,它的旋律便会再次响起。它最初与童年学琴、格拉迪斯·莫滕森的牺牲以及克莱夫·皮尔斯的关照联系在一起;后来,诺玛·简正是通过这段旋律,在布洛克百货认出了她昔日的老师。在新家里,白色小立式钢琴又一次唤回这段旋律,但她期待的演奏始终没有完成。这首曲子将记忆中的爱意与悔恨联系起来,却无法让任何一方轻易得到化解。
童年学琴与分别
诺玛·简·贝克童年时,《致爱丽丝》与那架曾属于弗雷德里克·马奇的光洁白色小立式钢琴紧密相连。格拉迪斯·莫滕森不惜牺牲,为女儿请来钢琴和歌唱老师,因为她相信诺玛·简有朝一日会成为演艺界明星。因此,音乐承载着一种早期的母爱信念——格拉迪斯为一个诺玛·简当时还无法理解或珍惜的未来倾注了心力。
她既崇拜钢琴老师克莱夫·皮尔斯,又害怕他。他握住她的手指,坚定地引导它们在琴键上移动。在带她去孤儿院之前,他在小立式钢琴上缓缓弹奏《致爱丽丝》,琴声温柔而忧伤。这段记忆留存的不只是旋律,还有演奏发生时的情境——在分别前夕,一场亲密的音乐告别。回想起来,诺玛·简记得自己答应再弹最后一遍,并原谅了克莱夫。这首曲子因而将关怀与离别交织在一起,使童年的一堂课与随之而来的失去无法分开。
在布洛克百货认出他
多年后,在布洛克百货,诺玛·简听见古典音乐从商场楼层之间飘来。在她心中,周围响起的是轻快的商业乐曲,但现场的钢琴声与那些音乐截然不同。她还没能完全辨认出这段旋律,它便像一片纯净水晶的碎片般刺痛了她。情绪的冲击先于辨认而来——这声音最初只是重新化作一阵隐痛,随后才开启记忆。
她小心翼翼地从背后走近钢琴家。那位老人正坐在自动扶梯旁一架光洁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前,凭记忆演奏;购物者和售货员大多对他视而不见。诺玛·简认出克莱夫·皮尔斯时,看见了十八年分别如何改变了他——他消瘦了,头发已经灰白,曾经英俊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然而,在百货商店的喧闹中,他的琴声依然优美。这种反差使这一幕不仅是认出一个人,也是认出一位才华被周围人忽视的艺术家。
克莱夫的演奏并未止于《致爱丽丝》。他接着弹奏了肖邦的前奏曲,以及霍吉·卡迈克尔的《星尘》。最后这首曲子让诺玛·简想起她出演的电影《绅士爱美人》,其中洛蕾莱·李唱了卡迈克尔创作的《爱情出错时,事事都不顺》。音乐将公众熟知的表演者曲目与她对老师的私人记忆连接起来,而拥挤的百货商店则为两者提供了一个漠不关心的场景。诺玛·简近乎虔诚地聆听,错过了好几场约会——其中包括一次重要的服装设计师会面——还险些赶不回家,接听前运动员答应打来的电话。她思忖着是否能帮克莱夫安排一个《绅士爱美人》里的小角色,或许还可以让他弹钢琴,因为她觉得自己欠他太多。
新家里的白色小立式钢琴
在后来关于诺玛·简住所的叙述中,童年的小立式钢琴再次出现。她的第一段婚姻结束后,曾把这架白色乐器存放起来;如今,它摆在客厅里。她试着每天弹一会儿,尽管手指已经生疏;她还想象自己很快就能为格拉迪斯弹奏《致爱丽丝》。她期待的演奏成了邀请的一部分——家里有地方让母亲住下,而诺玛·简希望格拉迪斯能成为自己的朋友。
这份希望脆弱而不确定。小立式钢琴既是一件实用乐器,也是格拉迪斯促成的课程与克莱夫曾经给予的教导留下的纽带。儿时无法理解母亲牺牲的女人,如今把钢琴放进一所家里,努力为母亲腾出位置。但弹奏的承诺仍只是承诺,并非已经完成的演奏;旋律依然悬在亲近的愿望与取回失去之物的困难之间。
未曾奏出的旋律及其意义
在稍后的一个场景中,一朵锡箔纸玫瑰引得玛丽莲·梦露走向小立式钢琴,她再一次回到琴键前。她独自待在一所关门闭户、抵挡着酷烈阳光的房子里,怯生生地按下琴键;离开钢琴这么久,她已经不确定琴声会是什么样子。她担心自己原本就不高的琴艺已经生疏退化,但她更害怕指尖留下的触觉记忆——一旦触碰琴键,或许就会唤起那些痛苦得难以面对的记忆。她承认自己从未真正弹过《致爱丽丝》,并相信自己永远也不会弹成。
这段未竟的音乐引出关于格拉迪斯·莫滕森的种种疑问,而旋律无法给出答案。玛丽莲想知道,如果自己当年为克莱夫·皮尔斯弹得更好,或为杰丝·弗林唱得更好,童年会不会因此改变;也想知道,自己的无能是否促成了格拉迪斯的精神失常。但这种想法并未成为定论;她也想到,或许格拉迪斯内心有什么东西只是断裂了。因此,《致爱丽丝》反复出现,并非作为疗愈之方或找回的童年,而是作为一个触点,连接着爱意、分别与未能解决的责任。它从课堂练习、记忆中的告别、公共场合的相认,最终走向迟疑而未完成的练习;正是这一路径赋予了歌曲持久的意义——过去可以再次触及,却不能仅凭重新按下琴键便恢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