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双生者

金发美人

“夜间双生者”是巴基·格雷泽对夜里遇见的诺玛·简·贝克的另一种状态的称呼——她惊慌失措、身体强健,仿佛与他以为自己娶到的开朗温顺的年轻女子截然不同。这个说法将他们的婚床变成两种鲜明自我之间的门槛。然而,小说并未提供证据表明诺玛·简自己知道这种分裂。“夜间双生者”是巴基试图描述所见之物的说法,他的用语揭示了自己的恐惧与期待,也揭示了她的痛苦。

身份与初次显现

婚姻初期,巴基轮班时间很长,需要充足睡眠,但诺玛·简却一再在半夜惊醒他,陷入惊恐状态。她浑身颤抖、汗流浃背,看起来极度恐惧,以至于她的恐惧也使他心神不宁。叙述将这些发作与他熟悉的白天妻子形成对照——她开朗顺从,而他深深爱着她。他觉得,到了夜里,那个熟悉的人便消失了。两个双生诺玛·简的意象为这两种状态之间的鲜明断裂赋予了名称,但并不能证明她们真的是两个彼此分离的身份。

这个夜间存在的第一个形象,不仅令人恐惧,身体表现也自相矛盾。巴基抱着诺玛·简时,感到她的心跳急促,便想象她像一只受惊的蜂鸟,是需要保护的小小生灵。但她却以惊人的力气紧紧抓住他,几乎像个男人。拥抱中的温柔与力量同时出现——他试图安慰一个脆弱的人,却也察觉到一股出乎意料的身体力量。这种反差使“夜间双生者”不仅仅意味着情绪变化;对巴基而言,她通过触碰、呼吸与恐惧这些亲密而不由自主的细节,成为一种切实的存在。

一次这样的发作中,诺玛·简恳求巴基不要离开她,并让他答应会留下来。他安慰她,提到他们才刚结婚。那一刻,两人都说不清这个回答为何让人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协调意味深长——巴基口中许下长相厮守的承诺,心里却已经在准备离开这段婚姻。诺玛·简的恐惧使这个问题迫在眉睫,而他睡意朦胧的安慰无法平息她的不安。当她突然转而大笑,念起一首孩子气的押韵诗时,场景再次转变,但那份潜藏的恐惧仍是这次发作的一部分。

夜间双生者再度出现

巴基应征入伍并告诉诺玛·简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后,这个说法变得更加令人不安。起初,她听到消息时表现得异常镇定,两人在厨房里拥抱并一同祈祷。但表面上的平静并未化解冲突。巴基在洛克希德工作了漫长一班后,于凌晨四点四十分醒来,发现诺玛·简紧贴着他,急切地寻求性爱,因为她想要一个孩子。他所感受到的,不是他预想中羞怯温柔的新娘,而是一种执拗而陌生的存在。

巴基将这一幕与一个梦联系起来——梦中,一个孩子当众揭穿并嘲笑他。醒来后,他看见诺玛·简在身旁,呼吸急促,紧紧依偎着他;床头灯的光线下,她涨红的脸和放大的瞳孔让他认出她就是那个曾在另一个夜晚被他发现坐在浴缸里的诺玛·简。他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夜间双生者。这种辨认也暴露了他的认知局限——他认为这是诺玛·简身上一个他本不该看见的部分,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这段叙述并未独立证实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行为,也没有说明她如何理解这些行为。叙述所能把握的范围受限于巴基惊愕而疲惫的视角。

恐惧、分离与巴基理解的局限

即将离开的威胁加深了巴基对婚姻的看法与诺玛·简的痛苦之间的落差。她说如果他离开,她就会死;他否定了这种可能,叫她冷静下来。她身体上的亲近原本或许会让他想起先前那次安慰性的拥抱,此刻却使他退缩。他曾设想自己娶的是一位羞怯甜美的处女;面对诺玛·简主动而强烈的欲望,他却用侮辱性的称呼羞辱她,并试图强行制止这场亲密接触。他的反应揭示了塑造他对“夜间双生者”描述的种种期待——凡是无法与他心目中的妻子形象相契合的行为,他都视作陌生而令人厌恶的东西。

诺玛·简跑进漆黑的厨房,撞上家具和墙壁,又用刀割伤自己裸露的前臂。巴基跟过去,打开灯,从她手里夺下刀刃。双生者的意象就这样从卧室里令人困惑的亲密关系引向一场确凿无疑的紧急状况——她的手臂正在流血,巴基也明白伤势是真实的。后来,他认为这是自己平民生活中最可怕的一幕;此前,他的生活一直显得平常而安稳。

事后与叙事意义

夺下刀后,巴基用厨房抹布按住伤口,把诺玛·简带到浴室,清洗伤口,再涂上碘酒并包扎。她哭了起来,但先前的狂乱已经平息;她靠在他身上,寻求他爱她的保证。巴基则以他们的婚姻作为爱的证明来回答她。这一连串情节并未解释这次发作,也没有表现诺玛·简意识到“夜间双生者”的存在。相反,结尾落在巴基照料这个刚刚以行为吓到并排斥他的受伤之人这一幕上。

因此,“夜间双生者”指称的是一种张力,而非对张力的化解。巴基借双生者的意象并置了两种自己无法调和的经验——诺玛·简既是一个惊恐、依恋他的伴侣,又是一个夜间行为在他看来强势而陌生的人。这个隐喻让分裂形象鲜明可见,但它的局限同样重要。叙事呈现给读者的是巴基的感知,包括他的投射与厌恶,而不是对诺玛·简内心生活的权威描述。这个夜间双生者在场景中显得如此真切,却仍是巴基自以为描述的那个女人所不知晓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