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突围下山并遭遇友军误击

项塔兰

山地逃亡与友军误击之战,是林巴巴和五名同伴试图逃离山中营地的高潮一幕;它也揭示了战场的参与者无法可靠分辨敌友所造成的人命代价。众人按照哈比卜建议的路线,沿陡坡奔向自由。迫击炮火和枪火迎面袭来;两人丧生,林巴巴身负重伤。叙述起初将这场混乱描绘成对敌方阵地的绝望突击,随后,随着幸存者逐渐拼凑出事情经过,真相显露出来——击中他们的炮弹中,有些来自己方。纳齐尔决定保护林巴巴,成为混乱中最鲜明的忠诚之举。

逃跑计划

众人休养完毕、祈祷结束后,聚集在营地东南边缘,也就是哈比卜建议发动突袭的地点。哈比卜曾向他们保证,陡坡是他们杀出一条生路的唯一机会,并表示自己会与他们并肩作战。按他们当时的理解,他们有理由相信他的建议。因此,这场逃亡并非一时冲动的奔逃,而是一场依据他们相信参与了计划之人的情报制定的行动。

六人分别是林巴巴、苏莱曼·沙赫巴迪、马哈茂德·梅尔巴夫、纳齐尔、贾拉拉德,以及二十岁的阿拉乌丁;他性情腼腆,林巴巴记得他的笑容。众人等待时,阿拉乌丁朝林巴巴点头鼓劲,林巴巴报以微笑。这个动作带来一种令人不快的醒悟——共同熬过数月艰难日子后,林巴巴却从未试着和这个年轻人交谈。他们此刻共同面对的危险,让错失的机会变得迫在眉睫。这场逃亡是众人共同承担的行动,但面对行动的这些人,有些彼此仍形同陌路。

黎明时分,他们握手、拥抱、检查武器,俯视山坡。苏莱曼发出信号。众人越过山脊,沿雪坡向较为崎岖的地面下行,起初小心翼翼,坡度缓下来后便加快脚步。林巴巴回忆起晴朗的清晨映衬着四周群山的景象;在他看来,那些山仿佛没有黎明,也没有日落。开阔天空与他们正逃离的石头围困世界形成对照,使这段下行充满脱困的希望,却并未减轻其中真实存在的危险。

火力下的冲锋

最初的爆炸声来自远处。随后,迫击炮开始校准到他们所在的位置,AK-74步枪的枪声则表明战斗已迫近。林巴巴试图跑得更快,尽管双腿麻木僵硬。他和其他人暴露在崎岖地面上,在岩石和巨石之间寻找安全路径,却无法看清敌方阵地的具体位置。

贾拉拉德被迫击炮弹击中,当场丧生。更前方,苏莱曼在奔跑时中弹倒下;林巴巴不得不越过他的身体继续前进。远处传来敌方步枪的枪声,距离比林巴巴预想的更远。他意识到,攻击者有时间瞄准这支小队,逃亡行动可能失败。随后,爆炸击中敌方阵线。林巴巴起初以为那是敌方自己的炮弹爆炸,突如其来的大范围枪声让局势愈发混乱。纳齐尔和马哈茂德边跑边开火;林巴巴举起武器加入他们。

暴力带来了一瞬间令林巴巴感到可怕而振奋的情绪。他看见身旁的人冒着枪火奔跑,便以勇气和爱来理解他们的前进,尽管他也明白,这一切可能以众人死亡告终。在这一幕中,逃亡一度宛如一场决定性的冲锋——众人不顾危险继续前进,每一步都让他们离囚禁更远。但后来对交战双方的还原,将打破这种印象。

爆炸与纳齐尔的营救

一枚迫击炮弹在林巴巴附近爆炸。冲击力将他击倒,使他失去意识。弹片伤及他的双腿、躯干和额头,爆炸还震裂了他的左耳鼓膜。爆炸扬起的泥土让他视线受阻、呼吸困难。他倒下后,逃亡队伍无法继续向前,也使他不能独自抵达安全地带。

纳齐尔自己的腿和手臂也受了伤,但他仍将林巴巴拖进地面一处浅凹处。纳齐尔倒下时,在持续的炮击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林巴巴。一块弹片击中纳齐尔右肩后部;若非如此,受伤的可能就是林巴巴。枪炮停止后,纳齐尔把林巴巴拖到安全处。他的行动让这场逃亡不再只是众人试图甩脱追兵的故事——生存有赖于一名同伴有意保护另一名同伴,而他为此承担了相当大的风险。

幸存者得知的真相

后来拼凑出的经过改变了这场冲锋的意义。驻阿富汗俄军和阿富汗军队一直在搜寻哈比卜,并悬赏重金捉拿他。当他们集中力量追捕哈比卜时,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部队正向山地推进。哈比卜提供的情报让逃跑的人相信,敌军的大部分人马正在另一侧布设地雷和陷阱。逃亡开始后,敌方空营地的哨兵开火,显然误以为哈比卜正要向他们发起进攻。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部队将这些缺乏纪律的射击误解为俄军先发制人的攻击,从而引发了原定的突袭。

林巴巴先前以为是敌方弹药自行爆炸的那些爆炸,实际上是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部队的迫击炮直接命中俄军阵地。撕裂逃亡队伍的更大范围炮击则属意外——发动攻击的部队也迫使敌人逃窜,而这些炮火误伤了逃跑的人。林巴巴后来不再认同自己在冲锋时感受到的荣耀。众人的勇气依然存在,但看似胜利的局面建立在一个致命错误之上;无论人们认为自己为哪一方效力,战争都会摧毁人的生命。

林巴巴和纳齐尔整日留在战场上。返程的战士和小队中幸存的成员找到了他们;马哈茂德和阿拉乌丁则带回了苏莱曼与贾拉拉德的遗体。幸存者的叙述指出,马哈茂德和阿拉乌丁没有受伤,而纳齐尔带着伤势,在康复期间仍一瘸一拐。随后,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部队和阿查克扎伊独立战士控制了恰曼公路沿线的通道。众人乘卡车经山口撤入林赴阿富汗途经的巴基斯坦,并带上了丧生同伴的遗体。

这一事件最关键的反转并非逃亡失败——幸存者确实抵达了安全之地。真正的反转在于,危险部分来自一场原本旨在帮助他们的攻击;他们看似正冲向一个敌人,实际上却被卷入几股力量的交汇之中。面对这场混乱,林巴巴与阿拉乌丁相互点头的记忆、众人在山脊上的告别,以及纳齐尔保护林巴巴的举动,赋予了这场战斗人的尺度。离开群山的道路并未通向一场毫无遗憾的胜利,而是带来一种充满失去、依靠他人以及如下认知的生存——勇气无法控制周遭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