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田鞠子

幕府将军

户田鞠子是虎永的传译,但她不仅仅是虎永与约翰·布莱克索恩之间传递话语的声音。作为一名受信任、负责政治事务的基督徒武士,她将语言化为保护、解释和行动。她的工作使她面对宗教良知、侍奉主君的义务,以及一名外国人试图理解囚禁着他的社会时彼此冲突的要求。

身份与地位

阿尔维托神父指出,鞠子是为虎永传译的人。她受洗后的名字是玛丽亚夫人,阿尔维托知道她一直到城堡走动,也有人看见她与英格兰人来往。他并非从虎永那里得知她的消息,而是从她的行踪和关系推断出她的职责。然而,他确信她在场,并不意味着他能从她那里探知她所知道的事。尽管他是她的告解神父,鞠子仍拒绝透露政治事务,援引日本人期望的隐私界限,并询问葡萄牙和耶稣会是否也维持类似的界限。因此,她的地位既建立在接近权力之上,也建立在克制之上——她接近权力,足以传译权力者的谈话,却不把这种接近视为泄露谈话内容的许可。

这一界限对阿尔维托和亚历山德罗·德尔阿夸尤其重要,他们希望把她带到面前盘问。阿尔维托已经找过她,但她预料到他的目的,并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开口。她的基督徒身份并未使她成为教会政治利益的工具。相反,她维持着私人的宗教生活,并对虎永承担另一种职责,不让告解关系将这些义务混为一谈。

传译者与文化中介

鞠子的传译使布莱克索恩能够与虎永交谈,但也使她有责任解释他们言语背后的观念。当布莱克索恩在虎永正要结束召见时插话,他向虎永致歉,并询问离开前能否与鞠子交谈。虎永嗯了一声表示同意,鞠子于是得以与他会面。这段简短的交流表明,即使只是请求私下谈话,也必须遵循宫廷礼仪,并经过掌控召见的领主许可。

她的解释并不止于言语。当布莱克索恩对虎永为他所作的安排感到不满时,鞠子向他解释,获任旗本并非侮辱或无端加诸的负担,而是极其特别的恩宠,几乎相当于亲属关系。她具体说明了这项殊荣的分量——整个关东只有约一千名旗本。她也解释说,藤子夫人的出身和成就使她成为一位体面的安排对象,接受她会被视为荣幸,而非强加之事。鞠子没有否认布莱克索恩的愤怒;她将他尚未看懂的社会含义解释给他听,帮助他理解为何主人们认为自己待他十分慷慨。

这种中介职责逐渐成为一项持续的工作。虎永离开布莱克索恩,将他留在弥十郎的驻地后,鞠子解释说,她奉命担任三天传译,但不知道弥十郎打算让布莱克索恩做什么。之后,她仍陪着布莱克索恩,参与他与弥十郎、尾美及其他军官进行的长时间军事讨论。书记们记录、宣读并修改笔记时,她同时替布莱克索恩和弥十郎传话。经过十二天、约一百个小时的详尽讲解,这项工作促成了一本精确且可能致命的战争手册。这里的翻译绝非装饰——它把一种战争体系的军事知识传入另一种体系,使其能够用来对付虎永的敌人,也能用来对付布莱克索恩担心会企图征服日本的欧洲强国。

责任、信仰与文化阐释

为了向布莱克索恩解释责任的重要性,鞠子讲述了一段自己年轻时的家族往事。她的父亲当时是戈罗达手下的一名将军,曾邀请主君和主要家臣参加宴席,然而他没有足够的钱支付习俗要求的开销。她的母亲早已把家务打理得极为节俭,使丈夫尽管官方收入只够供养四千名武士,仍能带领五千三百名武士作战。家里本就勉强糊口,但父亲手下的部众在侍奉主君时,却配备着最精良的武器和马匹。为了支付宴席费用并维护丈夫的荣誉,鞠子的母亲把自己又长又黑的头发卖给京都的假发匠;他们剪下她的头发,给了她一顶廉价假发作为交换。鞠子讲述这一牺牲,并非将其视为异乎寻常的苦难,而是把它作为责任的例证——家人甘愿忍受匮乏,以维护侍奉和荣誉。

这个故事让布莱克索恩得以理解那些在他看来原本不合情理的行为背后的逻辑。当他以基督教关于“凯撒的物当归给凯撒”的教诲解释自己的介入时,鞠子认出了他的责任观与自己的责任观之间有相通之处。她把对尘世权威的尊重与神圣秩序联系起来,而不把效忠天皇视为信仰的对立面。这番交流短暂地拉近了两人的道德观念,尽管布莱克索恩私下仍在与自己的良知和对她的爱慕纠缠。

鞠子也挑战了他对女性在行动中地位的假设。当布莱克索恩反对派女人去执行男人的任务时,她回答说,女性身为武士时与男性平等,而且就这项特定计划而言,女人比男人更合适。她的回答既是宣告,也是实用的判断——她以服务能力和计划所需为平等的依据,而非要求布莱克索恩接受一个脱离具体事态的抽象原则。

危难中的行动

从大阪脱逃时,布莱克索恩假装发疯,因此成为众人瞄准的对象。石堂拿起弓对准他,灰卫队四散开来,围观人群则注视着一切。鞠子离开虎永轿子旁的保护位置,走近布莱克索恩,告诉石堂,他只是暂时发疯,而她能够帮忙。尽管她看见布莱克索恩疲惫不堪、状若狂人的样子时心生恐惧,仍催促他停止跳舞,跟她一起走出去。他照做了;按照习俗,她落后他一步,两人在箭矢威胁下穿过桥梁。这一幕凝聚了她在危机中的作用——她运用解释创造可能的突破口,随后又亲自走到身陷险境之人的身边。

另一次,在舷梯处,鞠子将自己的灵魂托付给上帝,然后假装昏倒。她的头撞上木板,骚动引得布莱克索恩朝她走去;他抱起她,穿过人群将她带到后甲板。这次假装昏倒是刻意而代价高昂的介入,并非单纯的无助。与桥上那次一样,她利用他人的预期和自身的脆弱处境来改变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并接受以身体冒险作为行动的一部分。

虎永对她的倚重,并不只限于脱逃或传译。费雷拉和他的武装部下与虎永发生冲突后,虎永告诉鞠子,让她带一名护卫去找布莱克索恩,留在他身边,直到自己召见为止。这道命令将她置于虎永的家臣体系与那个虎永正借助其知识的外国人之间。她的职责不只是传达话语,也包括维系他们之间的人际和政治联系。

忠诚、变化与叙事意义

虎永最终询问鞠子是否愿意背弃信仰、放弃基督教,并告诉她应当把信仰留在心灵之后,而非置于心灵之前。她颤声回答,自己的宗教从未妨碍对他的忠诚,她一直将其私下守护;她问自己何处辜负了他,以及必须做什么才能令他满意。这番对话揭示了她处境的坚韧,也显露出她所承受的压力。她坚称,信仰与忠诚在她的行为中一直并存,而虎永则预见两者将来可能发生冲突。她的回答并未消除这场冲突,而是揭示了她所面对的要求——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侍奉,同时又不能放弃自己一直守护的私人信念。

鞠子给予布莱克索恩的指引体现了另一种自律。当村庄的命运受到威胁、未来可能发生什么的问题令他不堪重负时,她劝他专注于当下,而不是试图解决未来的一切后果。她让他望向日落,强调此时此刻只存在于当下,并且永不重现。布莱克索恩一直看着,直到太阳消失。她的劝告并未保证危险会过去,也没有承诺业与命运可以计算;她只是把他的注意力从不可知的结果转向眼前的生活。

等到布莱克索恩已在弥十郎手下训练和授课时,鞠子便不再只是奉命为陌生人传译的传译者。她始终参与他的工作,同时替他和弥十郎传话;叙述也表明,她已成为他在日本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变化悄然而意义深远——语言使合作成为可能,而反复共同承担的工作则让传译者成了值得信赖的伴侣。鞠子的重要性在于她兼具这两种能力。她在政治和文化的界限之间传递信息,同时也判断这些界限意味着什么——什么必须保密,什么可以解释,以及何时必须以行动取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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