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贡的卡塔琳娜
永恒的公主阿拉贡的卡塔琳娜是一位西班牙公主。对命运的信念支撑她度过守寡、贫困与政治前途未卜的岁月,而她的坚持最终使她从威尔士王妃成为她深信自己生来就该担任的王后与摄政。小说既将这种信念呈现为受父母影响的传承,也呈现为她一次次主动选择的坚定决心——原本为她安排的未来,成为了她积极捍卫的权利主张。
身份与成长
卡塔琳娜是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与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二世最小的女儿。她对自己出身的讲述,将她置于一个王室生活与冲突密不可分的世界——她是在一次军事行动期间受孕,在战事间隙、洪水肆虐的冬天出生,由一位随军出征的母亲抚养长大。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虽然害怕,却下定决心不向恐惧屈服。她认为自己是为斗争而生的——要捍卫自己的地位、信仰,以及与生俱来的姓氏。
父母的地位为她的自我认知赋予了政治与宗教的框架。她将父母视为统治者与基督教的捍卫者,也认为自己肩负重任,要通过王室婚姻延续他们的事业。她三岁起便与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之子、威尔士亲王亚瑟订婚。前往他的国家以及她在那里将要承担的职责,并未被呈现为可以自行选择的可能性。她从小受教,要将其视为自己的职责和上帝的旨意,并认为这与母亲的命令密切相连。
在她抵达英格兰宫廷之前,这份期望便已界定了她。后来,亨利七世提到她将成为威尔士王妃时,她纠正了他——自己从小就拥有这一头衔,也一直知道她与亚瑟会成婚。她对与亚瑟往来书信的回忆,也让这桩正式安排显得更为复杂。亚瑟说自己是奉命将写信作为学业的一部分,但也承认喜欢收到她的回信;在卡塔琳娜看来,这些通信让他们不再那么像陌生人。
婚姻、守寡与经济依赖
婚礼上,卡塔琳娜重复誓词,接受戒指,随后转向亚瑟;仪式由此使她早已许定的身份成为现实。这场公开庆典规模宏大——这对新人以威尔士亲王与王妃的身份离开圣保罗大教堂,受到欢欣人群的欢迎。这桩婚姻所象征的不只是两位年轻人的结合。它将都铎王朝与西班牙王室呈现为盟友,也让观礼者看到内战之后继承局势有望更加稳固。然而,盛大的仪式规模与两人在漫长宴饮及礼仪活动期间有限的私下交谈形成了对照。
这桩婚姻也与一场财务纠纷紧密相连。费迪南德同意提供一笔数额可观的嫁妆,但卡塔琳娜抵达时只带来一半现款;其余部分则以供给她家用的餐具和贵重物品抵付。亨利七世要求全额支付。在威尔士边区的卢德洛城堡,卡塔琳娜的侍从使用她的金盘;日常使用造成的磨损,降低了这批财物的价值,而两位国王对其归属各执一词。这笔未解决的交易使她的婚后地位容易受到两家财务盘算的左右。
亚瑟去世后,这些盘算演变为对她未来的争夺。母亲的指示规定,她接下来的安排取决于是否怀孕——若没有怀孕,她就要留在安置之处,直到获得寡妇财产保障,再返回故国;若已怀孕,她就要设法讨回承诺的款项,并希望生下儿子。婚约规定,只要她未再婚,就有权获得威尔士、康沃尔和切斯特三分之一的收入;与此同时,她的父母也要求归还全部嫁妆。卡塔琳娜怀疑亨利是否会履行承诺,因为在亚瑟在世时,他也未曾可靠地支付应付款项。她明白,这份契约上的债权只是纸面承诺,并不能保障她获得供养。
拒绝被送走
卡塔琳娜面对守寡处境时深受悲痛影响,但她拒绝让悲痛决定自己的去向,重返父母可能为她安排的生活。她告诉英格兰宫廷和父亲派来的代表,自己没有怀孕。与此同时,她坚持不离开这个国家,也不愿像一切婚姻与丧失都从未发生过那样,再次嫁人。她视英格兰王国为自己的家,拒绝被当作一桩失败的财务安排抛弃。
她所提出的出路,取决于她声称自己与亚瑟的婚姻未曾圆房。她认为,基于这一点,她嫁给亚瑟的弟弟哈里并无婚姻障碍。她的代表不应只为寡妇的生活供养进行谈判,而应争取一桩新婚姻,并恢复她威尔士王妃的头衔。她将脆弱的法律与王朝处境转化为留在自己自幼受训要担任的身份中的途径。
这一策略并未迅速带来结果。卡塔琳娜为促成这桩婚事等待了六年。在这段时间里,她与哈里隔绝;等待的大部分时期,哈里仍是个男孩,她也无法让他履行替她作出的承诺。没有嫁妆款项,她对英格兰国王几乎没有谈判筹码;她被宫廷冷落,陷入贫困。她翻改礼服的衣料,出售珠宝,逐件变卖餐具,以供养自己和家中侍从。每卖出一件东西,都能满足眼前的需要,却也让筹措婚事所需款项更加困难。因此,她的坚守既非毫不费力,也不只是象征性的,而是靠着物质牺牲维持下去。
这段等待也让她失去了原以为能从多娜·埃尔维拉那里得到的支持。卡塔琳娜发现多娜·埃尔维拉为了支持胡安娜与哈布斯堡的菲利普,违背她父亲的利益,便将她解雇。她宁愿失去一位伴侣,也不愿与自己认为不忠的做法结盟。在这一时期,坚忍意味着作出会加深自身孤立的选择,同时仍坚持自己所期待的未来。
成为王后
亨利七世最终决定娶卡塔琳娜为妻。他提到她已在这个国家生活多年、从小为成为英格兰王后而受教,也提到可以搁置嫁妆纠纷;他还表示自己的母亲赞同此事。这个提议令卡塔琳娜震惊。它虽能解决一些眼前的不确定因素,却无法实现她嫁给哈里、成为他的王后的决心。后来,枢密会议的决定传达给她时,她以克制而正式的态度接受了消息,尽管使者注意到她礼服的下摆已经磨损,并屡次缝补。
1509年6月11日,卡塔琳娜在格林威治宫的守规会修士教堂与亨利八世成婚。与她的第一次婚礼不同,这只是场只有少数见证人和宾客出席的小型仪式,没有大教堂里的盛大集会,也没有隆重的公开庆典。她曾害怕再次重复当初对亚瑟说过的誓词,但她在心中将对亚瑟的记忆单独安放,以便完成她认为是在实现亚瑟愿望的仪式。低调的安排也使她免于参加自己惧怕的公开入寝仪式。这桩婚姻改变了她的身份——她如今是英格兰王后,而玛格丽特·博福特夫人则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新王后。
6月24日的加冕礼上,卡塔琳娜乘坐金锦轿舆,从伦敦塔前往威斯敏斯特宫;她身穿白缎礼服,头戴镶珍珠的小冠冕。亨利先受加冕;随后,卡塔琳娜接受涂油礼与王室徽饰。她将这一仪式理解为多年等待所维系的命运终于圆满。她所坐的王座略低于国王的王座,既标示她地位尊崇,也表明她的权威与国王之间的关系。人群的欢迎不仅是在迎接一位年轻王后,也是在欢迎这位西班牙公主——她历经漫长而不确定的岁月,终于抵达早已许诺给她的职位。
权力、失落与叙事意义
成为王后并未让卡塔琳娜免于私人悲痛。1510年1月,她醒来时感到疼痛并出现失血;玛丽亚·德·萨利纳斯召来她的侍女和助产士。这次妊娠以诞下死胎告终。卡塔琳娜不仅为孩子悲伤,也为寄托于母亲身份与继承前景的希望而哀痛;她还记得亚瑟希望先有个女儿,也记得自己曾设想这个孩子名叫玛丽。她无法鼓起勇气告诉亨利,也无法写信告诉父亲,自己觉得辜负了他们和亚瑟。这一幕鲜明地反衬出她受膏身体的公开象征意义——王后确保王朝延续的能力,同时也是她深切的个人脆弱之源。
后来,亨利准备乘船前往法国时,将国玺交给卡塔琳娜,任命她为摄政、王国总督及本土防卫部队的总司令。这项任命使她长久以来想象属于自己的权威获得制度形式。她以庄重的态度完成公开交接,同时在私下欣然承担亨利离开期间留下的职责。她首先表明的目标是击败苏格兰人。从等待他人承认自己的地位,到实际行使受托的统治权,这一转变是她政治生涯中的决定性变化。
小说通过继承与能动性之间的张力塑造卡塔琳娜。她的头衔与婚姻由王朝政策安排,她的身体和家用财产也一再承受继承权谈判带来的后果。然而,她并非只是这些安排的对象。她反对被送回故国的提议,宣告自己的未来,在困顿中坚持下去,并在受托治理时承担起政务。她对命运坚定不移的信念,听来可能像是顺从由家族和信仰写好的剧本;随着时间推移,这也成为她用来主张自己在世间拥有一席之地、并争取行动权力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