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希尔

都柏林人

伊芙琳·希尔正站在逃离艰苦工作和家庭责任的门槛上,却在离开的时刻真正到来时无法迈步。她原计划与弗兰克一同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趟旅程意味着结婚和截然不同的未来;然而,在北墙码头,她留在原地,没有向他表示认出他,也没有道别。故事没有把她的拒绝写成单纯选择安稳,也没有让它成为明确拥抱家庭生活的决定——回忆、恐惧、责任,以及港口之外生活的不确定性,共同汇聚成她的瘫痪。

身份与背景

伊芙琳已年过十九,在商店工作,同时承担家中许多责任。故事开篇时,她坐在窗边,夜色渐渐笼罩街道。熟悉的环境勾起了她对童年的回忆——街坊孩子们曾在其中玩耍的空地,如今已变成一排鲜红的房屋;曾经充满那片景致的家人和邻居,也已改变或消失。她的母亲和欧内斯特都已去世,沃特斯一家则回到了英格兰。伊芙琳意识到,时间改变了街区,也改变了她的前景。

她可能即将离开的房子里摆着许多熟悉的物件,她每周都要为它们掸尘。屋里有一架破旧的簧风琴、一幅宗教版画,以及一张逐渐泛黄的神父照片;伊芙琳从未得知那位神父的名字。父亲对他的唯一评论是,他如今人在墨尔本。这个细节体现了伊芙琳对自己一直维持的家所知有限——一再触摸使屋内陈设显得亲切,但即便是墙上照片所代表的历史,她也只能部分了解。

工作、家庭与留下的代价

伊芙琳思量离开在实际生活上意味着什么。留在家里,她有住处和食物,也有相伴一生的人;但她既要操持家务,又要在商店辛苦工作。她料想那里的人会评判她跟男人离开的决定,而她的职位也会由别人接替。她的雇主加文小姐常当着别人的面尖刻地训斥她,使伊芙琳明白,有薪工作带来的不只是收入,还有公开受辱和缺乏保障。

在家里,伊芙琳把每周挣来的七先令全数交给父亲。父亲指责她浪费钱,也不愿拿出钱来供家用;每逢星期六晚上,他们一再争吵,令她身心俱疲。最后父亲还是给了她钱,并问她是否打算买星期日的晚餐。她随即匆匆出门购物,在人群中紧紧攥着钱包,买好食物后回家。除了日常家务,她还得维持家庭运转,确保两个年幼的孩子定期上学并能吃上饭。这种生活确实艰难,但临近离开时,她无法认为它全然不可取。

父亲的行为使留下不只是经济压力的问题。伊芙琳年幼时,父亲对她不像对待兄弟们那样;但近来他威胁过她,还说要不是因为她已故的母亲,他早就动手了。伊芙琳知道,对父亲暴力的恐惧已使她心悸。兄弟们无法可靠地保护她——欧内斯特已经去世,而在教堂做装饰工作的哈里通常不在家,常待在乡下。然而,回忆又使她对父亲的恐惧变得复杂。父亲也曾和善;有一次伊芙琳卧床休养,他给她读鬼故事,还为她烤面包。她也记得一家人在豪斯山野餐时,父亲戴上母亲的帽子逗孩子们开心。威胁与温情,谁也无法抵消另一方。

弗兰克与逃离的计划

伊芙琳计划夜间搭船与弗兰克离开,嫁给他,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生活;弗兰克说自己在那里有一处住所等着她。她记得他善良、勇敢而坦率。他们初次相遇时,他住在主街的一处住所,曾把帽子往后推,站在一道门前。后来,他每晚都在商店外与她碰面,陪她走回家。他带她去看《波希米亚女郎》,让她体验到与追求者一同坐在陌生剧院里的兴奋。弗兰克喜欢音乐,也爱唱歌;别人都知道他们在交往,而他又唱起水手的恋人,使她感到愉悦而不知所措。他开玩笑地叫她“波彭斯”。

起初,拥有男朋友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此后她才渐渐生出爱意。弗兰克的讲述也让这段关系成为通往遥远地方的想象入口。他说自己曾在一艘开往加拿大的艾伦航运公司船只上当甲板杂役,月薪一英镑;他提起自己乘过的船只和走过的航线,还描述了麦哲伦海峡和巴塔哥尼亚人。他声称自己已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闯出一番天地,并回爱尔兰度假。故事将这些叙述呈现为弗兰克告诉伊芙琳的话,而不是经过独立证实的事实。伊芙琳的父亲发现了他们的关系,并禁止她与弗兰克说话。弗兰克与父亲争吵之后,伊芙琳只得秘密与恋人见面。

这个承诺中的未来极具吸引力——伊芙琳期待婚姻能带给她尊重,使她不必像母亲那样受对待。她希望弗兰克能给她新的生活,或许也能给她爱情,并让她摆脱工作、经济冲突和恐惧。然而,这个计划也要求她离开多年来倾注心力的地方与亲人。对比并非只是痛苦的家与理想目的地之间的区别;家中既有危险,也有感情和熟悉的庇护,而未来则建立在弗兰克的承诺和伊芙琳愿意启程的基础之上。

母亲的承诺与抉择

夜色渐深,伊芙琳坐着,腿上放着两封信,一封写给哈里,一封写给父亲。她注意到父亲正在衰老,心想他会想念自己。父亲曾经慷慨待她的回忆,使离开更为困难;与此同时,他的威胁和家中的金钱纠纷,也让她想离开显得可以理解。这些回忆并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它们让牵挂与逃离始终同时存在。

街头风琴奏起一支曲子,伊芙琳认出它,并将它与母亲病重时的最后一夜联系起来。父亲曾赶走演奏风琴的人,给了他六便士;之后他回到病房,抱怨意大利人来到爱尔兰。在这段回忆中,伊芙琳想起了自己对母亲许下的承诺——只要自己做得到,就要维持家庭。按伊芙琳的理解,母亲的一生充满了平凡的牺牲,最后精神崩溃。母亲反复说的“Derevaun Seraun!”又在伊芙琳心中响起,却没有明确的解释;这句话加深了回忆,却没有清楚指示她该怎么做。

伊芙琳突然惊恐地站起身,想到逃离。她告诉自己,自己有权获得幸福,并想象弗兰克把她拥入怀中、将她救出困境。但这份急切的决心一到车站便受到考验。在北墙码头的人群中,弗兰克握着她的手,一再谈起航程。提着棕色行李的士兵挤满车站;透过棚屋的门,伊芙琳看见码头边的船,舷窗亮着灯。订好的船票让抉择变得具体——如果她启程,第二天就会与弗兰克一同出海,驶向布宜诺斯艾利斯。她默默祈求上帝指明自己的责任,同时感到痛苦和恶心。她先前声称要逃离,并未让她确定责任究竟要求她做什么。

北墙码头与叙事意义

到了决定性时刻,伊芙琳没有登船。弗兰克越过栏杆,叫她跟上;尽管有人大声催他继续往前走,他仍不断呼唤她。伊芙琳面向他,神情苍白而木然,眼里看不出爱意、告别或认出他的神色。故事没有交代船离开后她做了什么,也没有说明两人后来是否有过解释。故事明确写出的只有眼前的结果——弗兰克独自离开,她原本计划的未来未能实现。

伊芙琳的结局由行动与静止之间的张力所塑造。她的回忆穿过变化中的街区、童年、母亲的病痛,以及一度似乎承诺她可以前往另一个国家的恋情;眼前的场景则收缩为栏杆边被握住的手和即将启航的船。将她束缚在家中的日常责任不断累积,逐渐形成义务;而离开的前景则暴露出,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没有多少确定性。她最终的静止并不能证明她是自由地选择了现有生活,也不能说明她不再渴望幸福。相反,它表明,当想象中的逃离变成立即要采取的行动时,彼此冲突的恐惧与牵挂使她无法回应弗兰克,也无法跨过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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