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多伊尔
都柏林人吉米·多伊尔是一位富有的爱尔兰青年,他兴致勃勃地踏入一个国际圈子,最终却在牌局中输掉了大笔钱。在《赛后》中,他继承的财富和社会关系为他打开了通往生意、声望和享乐的大门,但他急于追上同伴的风光生活,以至于既无法控制赌注,也看不懂牌局。狂欢后的第二天早晨,他只得面对自己输得惨重、必将后悔的事实。
身份与背景
吉米约莫二十六岁,是一位富有肉商的儿子。他父亲在都柏林及其郊区开设店铺,又承接警察部门的合同,因而富裕到被报纸称为肉业巨头。父亲起初是一位激进的民族主义者,但很早便修正了自己的观点。他先把吉米送到英格兰一所大型天主教学院,随后又送他到都柏林大学学法律。吉米并未认真用功,有一段时间还走上了叙述所说的不良道路。然而,金钱和人缘仍让他得以往来于音乐圈和汽车圈这两个社交世界;凭借教育和财力,他可以置身其中,却不必真正精通任何一方。
后来,他父亲把他送到剑桥读了一个学期,“去见识一点世面”。吉米在那里结识了夏尔·塞古安,虽然当时两人还不算熟识,但塞古安见多识广、据说拥有法国一些最大的酒店,又富有魅力,因此显得很值得结交。吉米的父亲也认为,即使只从商业角度看,这层关系也值得维系。吉米还结识了才华横溢的钢琴家维洛纳,尽管维洛纳家境贫寒。从一开始,吉米的朋友圈便汇集了财富、文化造诣和国际声望,但这些优势在年轻人之间分布并不均等。
生意、地位与兴奋
赛马当天,吉米与塞古安、塞古安的表亲安德烈·里维埃以及维洛纳同乘一辆蓝色法国汽车。聚集在因奇科尔附近的人群为法国车辆欢呼,将它们视作一个大陆的象征;那个大陆的财富与工业正驶过一片被描写为贫困、停滞的景象。法国车队表现出色,分获第二和第三名,而据报夺冠的德国车驾驶员是比利时人。因此,人们对蓝色汽车的欢迎既有对比赛的热情,也体现了当地对法国人获胜的支持。
这群人的兴致各有来由。塞古安意外收到汽车商行的预购订单,他正准备在巴黎开办这家商行,并由里维埃负责经营;两人也为法国汽车的表现而高兴。维洛纳吃过一顿满意的午餐后心情愉快,仍然乐观。相比之下,吉米虽然兴奋,却并不真正快乐。这一区别预示着同伴们稳定的满足感与吉米从速度、关注和金钱中获得的更不稳定的刺激之间的差异。
叙述指出,这种刺激来自三个方面——快速移动、声名远扬以及拥有金钱。吉米和欧洲大陆来客在一起,许多朋友都看见了他。在赛场控制处,塞古安把他介绍给一位法国车手,对方灿烂的笑容让吉米获得一种受人认可的满足感。回到观众中间后,他很享受人们朝这群人投来的轻推和意味深长的目光。社交表演与汽车本身同样重要——吉米高兴的不只是快速行驶,也在于自己公开与那些承载国际声望的人和机器联系在一起。
他对塞古安汽车生意的投资,让这种声望变成了一项重大的财务决定。塞古安把这笔爱尔兰小额资金说成是朋友之间的情分,然而吉米正准备拿出自己大部分财产作赌注。投资最初由吉米的父亲提出,他相信汽车贸易能赚大钱;与此同时,塞古安显然一副富有的派头。吉米并非不重视自己的资本。他知道这些钱来之不易,过去正是这份认识让他的账单没有超出合理冒险的限度。如今,这项计划承诺带来巨额回报,又包裹着友谊和地位的诱惑,他便愿意冒更大的风险。
汽车为这个决定提供了一幅诱人的具象图景。当车子沿乡间道路平稳行驶时,吉米试着把它的气派换算成劳动的日数;它的速度仿佛使劳作与机器和谐运转。然而,这幅图景并未消除塞古安的财富与吉米的爱尔兰遗产之间的实际差距。塞古安或许把爱尔兰人的出资视作微不足道的一点钱,但吉米明白这笔钱意味着什么。他参与这项生意,既是为了获利,也是为了踏入汽车所代表的世界。
社交表演与文化圈子
驶过达姆街后,塞古安在银行附近停车。吉米和维洛纳下车,周围聚集着欣赏汽车的人;随后,他们在夏夜朦胧的灯光下向北穿过城市。人群的关注让赛场上的景象短暂延伸到了都柏林街头。在家里,与塞古安共进晚餐被当作一件大事——吉米的父母既自豪又忧虑,外国大城市的名字也给这场聚会添上了诱人的光环。吉米穿戴体面;他的父亲一反常态地对维洛纳十分友善,也尊重外国人的成就。然而,匈牙利人此时主要是越来越期待晚餐,这小小的对照显出了主人对社交的盘算与客人眼前的食欲之间的不同。
在塞古安的晚宴上,圈子里又加入了英国人劳斯,吉米曾在剑桥见过他与塞古安在一起。五个年轻人在一间温馨的小房间里用餐,房间由电烛灯照亮,众人畅所欲言。吉米想象法国人的活泼青春与劳斯英国式举止的沉稳优雅地结合在一起,并赞赏塞古安掌控谈话的本领。他们的话题涉及不同种类的文化资本——维洛纳讲解英国牧歌的优美之处,并惋惜古老乐器的失传;里维埃则承担起介绍法国机械师成就的任务。谈话转向政治时,吉米感到父亲深埋心底的热情在自己身上苏醒,终于把原本沉默寡言的劳斯也带进了讨论。房间渐渐闷热,谈话眼看要变成针对个人的恶言相向,塞古安便举杯祝颂人类,并打开了窗户。
吉米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真实存在,却并不稳固。他有足够的金钱和教育,因此受到欢迎,也足够熟悉同伴们,得以参与他们的夜间聚会;然而,车轮声和风声之中,他仍费力捕捉法国人的快速交谈,常常只能猜测意思便开口应答。他的文化自在感有一部分出于向往。他敬佩维洛纳的音乐知识、里维埃的技术自信和塞古安的社交掌控力,而他自己的兴奋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置身这些人中间。文章通过他必须付出的努力来呈现其社会地位,而不只是通过使他得以进入这个圈子的财富。
那天夜里,五个人沿着圣斯蒂芬绿地散步,抽烟、大声交谈,任由路人给他们让路;城市仿佛戴上了首都的面具。接下来,这场国际化的表演转到了美国游艇上,那里有晚餐、音乐和牌局等着他们。维洛纳在船舱钢琴上弹奏圆舞曲,法利扮作男舞伴,里维埃扮作女舞伴;随后众人跳起即兴方舞,自行编排舞步。吉米全心投入,把这晚当作自己“正在见世面”的证明。这句话道出了他参与其中的动机——享乐同时也是一种考验,检验他能否融入同伴们仿佛为他敞开的、广阔而不受拘束的世界。
赌博与次日清晨
众人举杯祝颂爱尔兰、英格兰、法国、匈牙利和美利坚合众国。吉米发表了一段长篇演说,维洛纳在停顿处高喊“好!好!”,吉米讲完后众人鼓掌。法利拍了拍他的背。这种认可似乎证实吉米属于这个圈子,然而,夜晚温暖的情谊很快成了令他的钱财面临风险的场合。用餐和演说结束后,桌子被收拾出来打牌。维洛纳回到钢琴前,静静弹奏;其他人则一局接一局地打牌,还为红桃王后和方块王后举杯。
吉米觉得自己并不是桌上流传的那些机智言谈的对象,尽管他仍享受谈话和牌局。他不知道究竟谁在赢钱,却知道自己正在输钱。他常常认错手里的牌,不得不让别人替他算清楚欠条上的数目。这不只是缺乏经验的表现——吉米正在参与一场自己无法可靠判断进展的牌局,而这个曾令他感到融入其中的圈子,如今还得替他记录输掉的钱。他希望牌局停下来,但牌局继续进行,纸上记下的金额也渐渐变得数目可观。
最后一局开始前,有人提议再比一场。钢琴声已经停了,维洛纳似乎上了甲板。吉米明白,决定胜负的一局由劳斯对阵塞古安。众人站起身来,交谈比划;他们停下来为好运饮酒后,便打起最后几轮。劳斯赢了。年轻人的欢呼声震得船舱发颤,牌被收起,赌金也被拿走。法利和吉米是输得最多的人。原本欢快展示国际情谊的一夜,就这样以清算损失告终,结果表明吉米是这夜付出代价最沉重的人之一。
吉米知道自己早晨会后悔所作所为,但此刻他欢迎休息,也欢迎那种将掩盖自己愚行的昏沉黑暗。他把双肘搁在桌上,双手之间托着头,数着太阳穴的跳动声。这个身体姿势取代了此前关于速度、喝彩、舞蹈和演说的种种画面——兴奋的乘客如今静止不动,只能感受夜晚过后的身体不适,以及无法挽回的错误。船舱门打开时,维洛纳站在一道灰色光束中宣布:“天亮了,先生们!”他的话语终结了这个夜晚,却无法让众人逃脱夜晚带来的后果。
叙事作用与意义
吉米的经历把《赛后》与整部小说集对社会瘫痪的关注联系起来,但他的困境并非简单的贫困。他家积累的财富、他的教育以及父亲的商业判断力,使他拥有贫穷都柏林人无法获得的机会。然而,这些优势并不能确保他独立自主或明辨是非。原本能够保障稳定未来的金钱,反倒成了他试图买入更光鲜世界的手段;赛日的投资与游艇上的赌博,揭示了同一种弱点的不同表现——进入更高圈层、获得显赫身份的承诺引诱他不断冒险。
小说将吉米的爱尔兰遗产与他周围象征成功的国际标志对照起来。法国汽车驶过贫困与停滞的景象时受到欢呼;塞古安在巴黎的事业承诺让他分享汽车贸易的利益;晚宴汇集法国、英国、爱尔兰和匈牙利宾客;游艇则为众人提供了一个举杯祝颂各国、享受国际化乐趣的舞台。吉米穿梭于这些场合,确实兴致勃勃,但早晨的损失表明,接近一个世界并不等于掌握它。他可以欣赏机器,加入舞蹈,与众人交谈,也可以把钱拿出来与他们同赌,却依然看错自己的牌,无法控制自己输掉多少钱。
因此,他最后的处境既关乎社会地位,也关乎财务状况。这个夜晚留给他的不是荣耀地进入他所仰慕的世界,而是一笔巨额损失、一阵头痛以及对后悔的预感。白日的飞速移动与黎明时的静止形成对照,使这一段经历出现决定性的转折——吉米经历速度、受人瞩目和狂欢之后,终于面对一场曾被兴奋暂时遮蔽的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