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莱德
利莫诺夫贝尔格莱德是书中连接政治观察与利莫诺夫追逐战争的枢纽。他最初以访问作家的身份来到这里,这座城市后来却成了征募之地、他与阿尔坎会面的地点,也是他启程前往前线之前最后停留的城市。它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城内发生过某一场战斗,而在于城中的酒店、军事人脉以及日益孤立的首都,如何将利莫诺夫与城外的冲突联系起来。
首都与战时门户
1991年11月,利莫诺夫受邀前往贝尔格莱德,参加他的一本书的首发活动。签名时,几名身穿制服的男子问他对克罗地亚东部的塞族飞地了解多少。他们解释说,不愿留在独立后的克罗地亚境内的塞族人宣布脱离克罗地亚,克罗地亚人对此表示反对,随后战争爆发。冲突中的重要城市武科瓦尔刚刚失守。来访者邀请利莫诺夫亲自去看看当地局势。
这次相遇将贝尔格莱德呈现为一个既是文学目的地、又是接触军事事件的入口。利莫诺夫起初另有打算,并表示,相比巴尔干农民之间的争端,他更关心自己国家的事态发展。然而,前往战区的可能性改变了他的优先次序。他想到自己很快就要五十岁了,却从未经历过战争;他认为,男人迟早必须经历战争。他接受了邀请,兴奋得当晚彻夜未眠。
黎明时分,两名军官从他的酒店接他。他们沿着连接贝尔格莱德与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的公路行驶。敌对行动开始以来,公路上便没有私家车通行;检查站和路障使旅程一再中断,武装士兵则用步枪瞄准旅客,检查证件。利莫诺夫的俄罗斯身份让士兵觉得他是东正教徒,且支持塞尔维亚人,但他的法国护照又使他们难以判断——他们把法国与天主教及对克罗地亚的支持联系起来。贝尔格莱德的军官视弗拉尼奥·图季曼和汉斯-迪特里希·根舍为克罗地亚独立的支持者;利莫诺夫痛斥这两人,又与军官们喝酒,借此表明立场,紧张气氛才缓和下来。
从新书发布到阿尔坎的圈子
贝尔格莱德也使利莫诺夫得以接触塞尔维亚战争力量周围的人物和组织。后来,他在武科瓦尔附近的埃尔杜特、阿尔坎的总部与他会面时,两人之间的纽带并非只有职业关系。他们喝着李子白兰地,发现彼此都敌视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鲍里斯·叶利钦、弗兰尼奥·图季曼和汉斯-迪特里希·根舍,也都相信俄罗斯需要一场革命。利莫诺夫询问自己能否作为俄罗斯战士志愿参战;阿尔坎回答说,人人都受欢迎。两人迅速建立起深厚友谊。
这次相遇让这座城市作为门户的作用不仅体现在地理上,也体现在个人关系上。贝尔格莱德让利莫诺夫得以从访问作家的身份,转而接触民兵组织,并有机会前往前线。几个月后,听闻阿尔坎率领的部队战胜波斯尼亚穆斯林,利莫诺夫潸然泪下。他拿出一张自己与阿尔坎和民兵组织的小老虎吉祥物合影的照片,心中涌起一阵强烈而明亮的怀旧之情,怀念重返巴尔干山区战场的可能性。照片将这段友谊定格为影像,而照片激起的渴望,则让人想起贝尔格莱德——他在这里建立了那段战时关系。
孤立的首都与马耶斯蒂克酒店
利莫诺夫再次回来时,贝尔格莱德已经更加孤立。叙述记载了他从布达佩斯出发的旅程——他乘坐一辆几乎空无一人的巴士,整夜行驶;禁运实施以来,往返塞尔维亚首都的航空交通已经中断,机场也关闭了。书中将这个国家描述为遭到欧洲排斥,正陷入孤立和猜疑之中。利莫诺夫并不打算去寻找那些理智的塞尔维亚人;他们对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的战争行动感到绝望。他想要的是战争;此时,他认为投身其中,即使有迷失自我的风险,也是自己唯一的救赎。
他的计划是把行李留在马耶斯蒂克酒店,再去一处临时使馆;该机构代表的是自行宣布成立的塞尔维亚克拉伊纳分离政权。他没有以记者身份自荐,而是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代表们告诉他,前往克拉伊纳困难重重,他必须等候联络,于是他回到酒店。这段等待使酒店成为一道门槛——利莫诺夫已经表明自己的意愿,却仍须等待那些能够带他离开首都的军事关系发挥作用。
叙述者根据利莫诺夫的描述,想象马耶斯蒂克酒店仿佛是德国占领期间巴黎的卢特西亚酒店。酒店里的钢琴酒吧,以及经营外币交易的人、性工作者、黑帮成员、记者和政客混杂在一起的景象,使它具有战时十字路口般的气质。利莫诺夫喜欢这个地方。一位十几岁的仰慕者走近他,说自己读过他的书和文章;他为女孩的母亲签名之后,母亲对他与女儿发生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情节表明,酒店不只是安排旅程的地方,也是名望、性欲、民族主义政治和暴力威胁并存的场所。
启程前往前线
三天后,酒保告诉利莫诺夫,阿尔坎听说他在贝尔格莱德,想见他。阿尔坎身穿制服,身边围着手下,在酒店顶层的一间套房里接待他。他问利莫诺夫是否已经在俄罗斯发动革命。利莫诺夫回答说自己试过了——他曾是保卫白宫、抵挡鲍里斯·叶利钦坦克的人之一,也曾在试图攻占奥斯坦金诺电视塔时受伤。他现在想去克拉伊纳作战。阿尔坎解释说,飞地与贝尔格莱德之间的通道屡次遭克罗地亚和穆斯林武装以及联合国维和部队切断,因此很难通行;但有一队人马第二天就要出发。利莫诺夫立刻答应。
次日清晨五点,利莫诺夫是酒店外一辆等候中的小巴上第一个上车的人。车辆接上贝尔格莱德郊区的几名男子后,于日出时出发。乘客看起来像农民,实际上却是阿尔坎的民兵,他们休假后正返回前线,车厢里装满了武器。路线穿过黑塞哥维那,沿途道路两旁是烧毁的村庄和卡车残骸。前线将村庄彼此隔开;道路每经过一段,语言、宗教、货币和民族归属便可能发生变化,让人难以辨清眼前的景象。因此,贝尔格莱德与前线的联系是实实在在的——这座城市提供了会面地点和出发点,让一段伪装成普通行程的军事旅途得以启程。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贝尔格莱德的功能不断变化,却始终是一个过渡地点。1991年,一场新书发布活动使利莫诺夫结识了带他前往武科瓦尔的军官;后来,马耶斯蒂克酒店让他重新与阿尔坎取得联系,并使他能够动身前往克拉伊纳。这座城市的文学和政治生活从未与城外的战争完全分开。利莫诺夫穿梭于这两个世界之间——他的作家公众身份为他打开了门,而他作为一名有意参战者,也越来越想摆脱旁观者的角色。
他两次旅程之间的对比尤其耐人寻味。第一次,贝尔格莱德引领他进入一片景象,使他得以想象自己置身于一场渴望已久的战争之中。后来再次回来时,关闭的机场和空荡荡的巴士记录了塞尔维亚的孤立;酒店拥挤而动荡的社会景象,则为他提供了另一条通往外界的路。贝尔格莱德没有化解利莫诺夫身为作家与士兵之间的分裂处境;它一次又一次为这种分裂指明方向,将他从城市送往前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