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列尔莫·加西亚·普列戈出生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1938年9月11日,吉列尔莫·加西亚·普列戈的出生,为战时的爱情与隐瞒带来了长久的人世后果——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接生了一个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随后毫无保留地认定他是自己的儿子。此后,孩子的身份被隐藏在虚假记录和虚构的父亲名下,而随之而来的分离,使这次出生成为一个秘密,其影响延续到了下一代。

出生与认定

9月11日凌晨两点四十五分,阿姆帕罗·普列戈·马丁内斯一声尖叫,惊醒了吉列尔莫。她的羊水破了。他想起身时,她抓住他的手腕,问他以为自己要去哪儿;自阿姆帕罗怀孕满八个月起便一直与他们住在一起的埃克斯佩尔塔接过指挥,让他去别处处理所需之事。

分娩过程漫长,却很顺利。对吉列尔莫而言,孩子的到来在医疗需求上平常无奇,在情感冲击上却非同寻常。起初,他只是一个正在工作的医生,专注于双手施加的压力和对新生儿的检查。在确认婴儿健康、为他包好襁褓并抱起他之后,职业上的距离感便让位于一种确信——他永远会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而孩子也永远是他的儿子。阿姆帕罗问孩子是不是男孩;吉列尔莫从出神中回过神来,答说是。

在压力下组成的家庭

孩子取名吉列尔莫,以父亲、祖父和曾祖父的名字命名。这个名字意味着延续,但他出生时的境况却毫无安稳可言。吉列尔莫的孤立处境加深了他的依恋——他的父母和祖父都已去世,两个多年来他一直没有祖母的音讯,而在他的感受中,阿姆帕罗和孩子已成为唯一的情感寄托。他不禁想,如果是在和平时期,或者他与阿姆帕罗的关系是出于自主选择、而非将军们发动的起义所引发的战争,他们之间的纽带是否会有所不同。

阿姆帕罗知道吉列尔莫的真名并非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却不知道他找上她,是为了帮助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曼努埃尔冒用阿德里安·加利亚多·奥尔特加的身份,渗透纳粹逃亡网络并前往阿根廷。就在同一时期,真正的阿德里安正在柏林乞讨,使用属于阿方索·纳瓦罗·洛佩斯的证件。因此,孩子的出生发生在一个姓名和身份早已成为求生工具的世界里;这个家庭后来也遭受了同样的隐瞒。

分离与虚构的父亲

吉列尔莫后来找到一份藏起来的家庭档案,里面有证明他出生和父母婚姻的文件——一份登记在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与阿姆帕罗·普列戈·马丁内斯名下的家庭记录、一份他们合法儿子吉列尔莫·加西亚·普列戈的出生证明,以及一张婚礼照片。档案里还有阿姆帕罗写于1939年3月28日的简短道歉信,说她很抱歉,也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这些文件保存了家庭的真实情况,却没能阻止孩子离开父亲的生活。

阿姆帕罗的儿子以何塞·安东尼奥·乌尔别塔之名长大。埃克斯佩尔塔解释说,他的名字取自长枪党运动那位不在场的领袖,而乌尔别塔则是随机挑选的巴斯克姓氏。在母亲家中,一张照片里有个身穿蓝衬衫、系着弹药带的年轻长枪党成员。男孩相信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一位在俄罗斯牺牲的英雄;经由阿姆帕罗的人脉安排的文件也为这个故事作了佐证。与此同时,吉列尔莫远远地看着儿子长大,有时会看到他膝盖擦破、衬衫下摆没有塞好的样子。尽管孩子被教导相信另一套关于父亲身份的说法,出生时那句直接而坚定的父子认定仍私下延续着。

秘密重回儿子面前

多年后,何塞·安东尼奥已经是大学生,他在母亲的内衣抽屉里找钱时,发现了一包家庭文件。他本想找四十杜罗,带一个姑娘去跳舞;没想到却发现了自己的出生记录、一本共和派家庭簿、一张母亲怀孕时与那位曾在他生病期间探望过他的医生站在一起的照片,以及一张道歉便条的影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开抽屉理由,使他接触到了母亲一直对他隐瞒的历史。

何塞·安东尼奥此前已经向埃克斯佩尔塔追问过。在答应不揭发她之后,他得知吉列尔莫是自己的父亲,父亲是共和派,曾埋葬他的曾祖父,而且父亲与阿姆帕罗一直共同生活到1939年。他也知道吉列尔莫曾住在对面的公寓里。不过,有一件事他仍不知道——小时候,何塞·安东尼奥曾给吉列尔莫的木制玩具火车涂过颜色。他查明的事实与自己不知道的那段细小而亲密的记忆之间的差距,凸显出两人的关系有多少只在远处延续下来。

重逢与出生留下的长久影响

多年后,吉列尔莫与丽塔·吉列尔米娜·奎斯塔·贝拉斯克斯结婚并再次成为父亲,另一个儿子曼努埃尔的出生唤起了他对第一个孩子的记忆。新孩子的动作和成长情形令他想起已不再出现在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吉列尔莫·加西亚·普列戈。随着曼努埃尔度过婴儿期,长到吉列尔莫曾担心会失去他的年纪之后,关于长子的记忆渐渐化为温柔的怀念,却没有抹去最初的父子纽带。

1976年12月30日,吉列尔莫与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在巴拉哈斯国际航站楼的抵达口首次相拥。他们身上都留有共同经历的痕迹,两人都没有使用自己的真名,却都以真名称呼对方。这次重逢属于假身份与政治失败这一更广阔的历史,但也展现了那次出生留下的长久后果——吉列尔莫的父职是在被迫分离和姓名隐匿之中形成的,但1938年出生的儿子最终成为可以重新寻回、重新说出的家庭真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