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娜逃离福尔廷·蒂布尔西奥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洪水冲走了雷纳托·布莱,西蒙娜由此逃离福尔廷·蒂布尔西奥;她的丈夫曾将她与世隔绝并虐待她。逃亡起初源于她不愿被囚禁至死的绝望念头,最终却成为西蒙娜自主选择去向、重获庄园之外生活的开端。

囚禁与求生的决心

雷纳托切断了西蒙娜与家人的联系——她的嫂子萨洛梅掌管邮件后,再没有信件寄到她手中。在西蒙娜二十八岁生日那天,雷纳托宣称她再也不能踏进布宜诺斯艾利斯。她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她不会在福尔廷·蒂布尔西奥度过三十岁生日,即使逃出去必须自杀也在所不惜。想到雷纳托看到她的尸体时会勃然大怒,自杀一度仿佛成了平静的解脱;但这个念头也让她重新找回了自我。当她看清囚禁自己的手段——遥远的距离、与世隔绝、依赖经济上受雷纳托控制的人,以及一道既为圈住牛群也为把她留在里面而设的围栏——她开始一刻不停地盘算逃走。她学会了表面顺从、避免挨打,并安抚几个嫂子;这并不是因为她接受了囚禁,而是因为活下去能为她争取寻找出路的时间。

洪水与雷纳托之死

逃跑的危险并非空想。雷纳托曾开枪打死西蒙娜的母马,她不会开车,而且睡在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里。她一直谋划逃走,但雷纳托从不让她独处,仿佛察觉了她的打算。几个月过去,她满了二十九岁,认为自己可能不得不自杀。后来,有一年一月,雨连下了数日。萨拉多溪水位不断上涨,直到水面看起来与那片名为马尔奇基塔的辽阔泻湖连成一片;洪水冲毁了围住庄园的围栏。

用餐时,一个农场工人走进屋里,地板上留下片片水洼,西蒙娜的几个嫂子则大声抱怨。他带来的消息比她们的抱怨紧急得多——洪水正在冲走牛群。雷纳托站起身,命令西蒙娜穿好衣服跟他走。他们两人独自开着一辆吉普车出门。道路已被水淹没,雷纳托凭记忆辨路,雨水则不断从紧闭的车窗渗入。走散的牛群哞哞叫着,围栏已经不见了;吉普车熄火两次,他才终于继续开到河岸。

在那里,倒塌的围栏挡住了牛群,没让它们滚进河心,但急流裹挟着石头、砖块,甚至整棵树木奔腾而下,已经冲走了一些牲畜。雷纳托带着绳子下车,先把一头牛拉上岸,又救起另一头。西蒙娜看着他,觉得他的努力徒劳无功——即使被他救起的牛,仍然被洪水包围。突然,她再也看不见他了。

雷纳托叫她拿根绳子过来,但西蒙娜慢慢走向河岸。她看见他困在下方,突然变得无助,只能抓住一小截树根;树根很快就断了。水流将他卷走前,她没能用脚把那截树根弄脱。她曾想杀死他,而不是救他;如今她两件事都没做到。眼看他的头撞上岩石,泡沫染成红色,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是真的。就在那一刻,持续了四天三夜的雨终于停了,尽管河水仍在猛烈奔流。

离开庄园,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西蒙娜独自步行回去,走了两个多小时。她没有迷路,也不再害怕;她停下脚步,是因为想起母亲而哭泣,随后却觉得世界、田野和自己的胸膛都变得开阔起来。她喜欢靴子踏进水里的声音;云层裂开、露出一片蓝天时,她停下来凝望。她本可随时回屋,却转而前往福尔廷·蒂布尔西奥报告雷纳托的死讯。宪兵后来开车送她回到庄园。

雷纳托的遗体残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浮出水面——最先出现的是躯干,几乎还连着一整条腿和半条手臂;之后是其他碎块,最后出现一个无法确定是否属于他的头骨。其余部分都被鱼吃掉了。他一死,便立刻失去了对西蒙娜的控制。在她三十岁生日那天,她已经身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活过了自己曾担心永远无法到来的年纪。

成为雷纳托的遗孀后,西蒙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剪掉头发,这样就再也没人能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过地板。她接管了房子,获得一半土地和一大笔钱。她的几个嫂子试图在邻居面前败坏她的名声,还请了个律师;律师没有向她们收钱,但她们还是没能阻止西蒙娜继承丈夫的财产。她的姻兄佩德罗是奥古斯塔的丈夫,对待她更为体谅,也明白未来几年还得继续和她处理庄园事务。

与佩德罗办妥手续后,西蒙娜回到了自己深爱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区。她在里瓦达维亚街买了一套公寓,就在母亲住的那栋楼隔壁;她一直把自己的经历藏在心里,直到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持之以恒的爱意终于打动了她。

后续与重获的人生

西蒙娜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并没有抹去庄园里发生的一切,却让她活下来的事实变得切实可感。她回到了自己深爱的街区,住进里瓦达维亚街的一套公寓,公寓所在的大楼就在母亲家隔壁。这种近在咫尺的生活,鲜明地扭转了雷纳托强加给她的孤立处境——这个曾被截走家人来信的女人,如今可以住在母亲隔壁。然而,她没有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任何人。直到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充满爱意的坚持终于打动她,她才不再选择沉默。

曼努埃尔问她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像她这样的女人,西蒙娜便拿自己与想象中的其他选择相比——他可以找个漂亮、单纯、善良的姑娘。她说自己已经经历过人生,无法给予他想要的东西。她的话表明,摆脱雷纳托的控制,并没有立刻让她重新获得对未来毫无顾虑的憧憬。洪水把她带出了那个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其中的人生,但信任与亲密是在后来才到来的,随着她逐渐打破围绕过往而保持的沉默,它们也一步步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