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努埃尔·阿罗约在阿根廷的卧底任务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曼努埃尔·阿罗约在阿根廷执行的卧底任务,将他对克拉拉·施陶费尔逃亡网络的渗透延伸到了大西洋彼岸,并揭示了实际援助——住宿、现金、工作、证件和社交引荐——如何使一个逃亡体系像普通服务一样运作。他以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身份旅行,进入一个由阿根廷机构和德国商业利益支持的网络,在依赖调查对象的同时搜集证据,最终拒绝了克拉拉邀请他把行动扩展到南美洲其他地区的提议。

从马德里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阿罗约的任务源于在马德里搜集到的证据。加利利街14号的克拉拉住所已被改造成接待与援助中心——经过翻修的房间变成办公室,安装了新的电话线,雇用了秘书,柜橱里则装满了各种尺码的男装和鞋子。索莱·鲁伊斯眼中那些像疲惫囚犯的人,随时都会来到这里。他们得到食物和新衣服,随后显然会被安排住宿和工作。有些人是从欧洲监狱逃出来的,另一些人则是从南克拉雷斯-德奥卡获释的。索莱还注意到,他们没有一个人会说西班牙语。带有德国姓名的教区洗礼证明,则为这个网络如何为新来者提供可用身份提供了另一条线索。

在办公室里偶然听到的一个名字,让这种模式有了更明确的线索。索莱法语不好,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弄清让-朱尔·勒孔特是谁,但梅格·威廉斯认出他是一名坚定的纳粹分子,同时属于雷克斯党和党卫队。占领期间,他曾担任故乡奇迈的市长。这一发现使一名家仆的证词有可能成为揭明逃亡行动幕后人物及其运作机制的途径。

这项调查的政治意义不仅仅在于查明逃亡者身份。梅格说服了萨尔·伯恩斯坦——他一直在寻找有组织逃亡网络的证据——相信克拉拉的行动或许足够稳固,可以加以记录。调查人员希望,证明佛朗哥庇护了牵涉犹太人大屠杀的战犯,能够对与西班牙断绝关系施加压力,并有可能促成干预。但他们也明白,仅凭索莱的叙述,无法确认勒孔特和霍斯特·富尔德纳的身份,核实来访阿根廷者与胡安·庇隆的关系,也无法证明克拉拉做的事不只是照料德国士兵。

他们怀疑的阿根廷路线提供了追查这类证据的办法。调查人员认为,克拉拉的组织提供西班牙证件,有时依据友善神父取得的洗礼记录办理,并与庇隆政府合作。阿根廷尤其可能成为目的地——该国接收逃亡者,同时向西班牙运送谷物和冷冻肉类,公然违抗封锁。这个解释仍是假设,并非一条已经证实的人员流动路线。因此,阿罗约接受了卧底任务,进入调查人员需要查明其势力范围的网络。

进入避难体系

1948年12月16日,阿罗约与克拉拉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她在机场按姓名向六名男子和三名女子打招呼,问候他们的家人,并感谢他们前来。阿罗约认出了瓦尔特·库奇曼,他此前在西班牙见过此人。库奇曼曾像对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那样亲切地对待他;此刻,克拉拉穿过迎接的人群,上前称他为安东尼奥。她当众表现出的热情和周围有组织的接待,使这个网络显现为一个社群,而不仅仅是一连串秘密联系人。

头几天由库奇曼负责照料阿罗约。他独自住在雷科莱塔一套有三个房间的公寓里,在欧司朗阿根廷分公司担任薪酬优厚的管理职务,并已养成帮助新来者的惯例。他带阿罗约游览布宜诺斯艾利斯,先在托托尼咖啡馆喝酒,再到圣特尔莫一家热门烤肉馆吃晚饭,随后去米隆加舞厅喝酒;阿罗约在那里第一次看到探戈舞。周末余下的时间,他们继续散步、吃饭和喝酒。在这番社交活动的表象之下,这趟游览让阿罗约初步了解施陶费尔网络的阿根廷分支如何运作。

库奇曼的个人经历表明,他背后有多么周全的援助。他说,天主教成长背景救了他的命——诺曼底登陆后,他越过比利牛斯山脉,曾在加利西亚的修道院和女修院受到宗教团体庇护。他藏匿了三年,直到1947年夏天才离开;当时他穿着借来的会服前往马德里,与克拉拉策划行程,并参加了7月18日在山区举行的聚会。此后,他持一名真实的加尔默罗会神父的真实护照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而那名神父仍住在塞维利亚。可信的宗教身份使一名遭通缉的逃犯得以越境,开始新的生活。

库奇曼并非表面上那种总是兴高采烈的主人。阿罗约发现,他轻松自如的招呼方式是练出来的,而他的私下性情则倾向忧郁。另一些时候,库奇曼会强迫自己融入社交,喝酒、唱歌、跳舞、聊天,表现出的精力有时令人疲惫。他的健谈也让阿罗约看清,在庇隆治下的阿根廷,逃亡者对自身不受惩罚的确信有多么彻底;在他看来,这甚至超过了他们在佛朗哥治下的西班牙所享有的庇护。

机构支持与情报搜集

12月20日,库奇曼陪阿罗约前往坎宁街欧洲难民接待服务处(阿根廷欧洲人接待局)。该处负责人拉杜·格内亚欢迎这位新来者,叫他休息、适应时差和季节变化,并熟悉布宜诺斯艾利斯。格内亚以举臂行礼和长枪党问候语结束接待;阿罗约迟疑了一下才回礼。库奇曼没有举手,而这番政治姿态也没有延续到负责实际安排的索菲娅·费雷蒂办公室里。

费雷蒂给阿罗约一个装有一千比索的信封。这笔钱包括每月四百比索的国家补助,新来者最多可领取六个月;其余则来自团结基金,基金由先前找到高薪工作的难民捐助。她还介绍了就业机会,这些机会部分得益于路德维希·弗罗伊德和在阿根廷经营的德国公司。该服务处承诺在雷科莱塔为阿罗约找一套靠近库奇曼住处的公寓,之后再替他寻找工作。这些安排构成了一套物质援助体系——公共资金、私人捐助、住房和就业经过协调,使新来者逐步在网络内部实现独立。

然而,对阿罗约而言,使他的掩护身份显得可信的同一套援助也限制了他的工作。他的住房、金钱和社交联系都仰赖他正在调查的人。他告诉弗雷德·古德温,自己每天都能了解到新情况,但在能够独立之前,希望减少会面次数。梅格·威廉斯的同僚、同时也是阿罗约联络人的古德温希望更频繁地得到情报;阿罗约用一颗含过的糖拖延了一个半月才与他再次会面。他还报告说,古德温称作“刀疤脸”的奥托·斯科尔兹内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斯科尔兹内曾于12月到过那里,圣诞节前返回欧洲;据说他住在德国,同时会去马德里,可能有意在那里定居。

阿罗约并非只是把每条新消息直接转交上去,而是有意掌控情报传递的节奏。他以假身份通信,借此将自己的报告与吉列尔莫的报告协调起来。他用英语以彼得·洛桑之名写信,安排一名假扮英国女性的海伦·默里与假扮拉法·奎斯塔的吉列尔莫通信。这些信件构成一条渠道,使两项行动可以互相配合,而无须公开联系。阿罗约打算逐步向美国人提供情报,使他对施陶费尔网络的报告与吉列尔莫发给伯纳姆的信息相互吻合。3月中旬,他搬到巴尔瓦内拉,在距离库奇曼更远、离司法宫更近的地方工作后,与古德温的会面开始增多。他获得的实际独立改变了情报合作的节奏,却没有消除谨慎的必要。

拒绝与任务结束

最终,克拉拉邀请阿罗约陪她继续旅行。她解释说,自己在拉丁美洲的行程并非度假——她联系了网络中已有根基的成员,为未来抵达者作准备,并与一个正在帮助他们的政府会面。她计划前往利马,参加十月博览会,巩固在秘鲁和玻利维亚的工作,访问圣地亚哥,再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然后乘船回西班牙。她的提议让阿罗约有机会追踪网络在阿根廷以外的活动,但也意味着继续受克拉拉及其同伙牵制。

阿罗约拒绝了。他告诉克拉拉,自己厌倦了多年没有家、没有家庭、没有财产、也没有未来的生活;而在阿根廷,他已经重新开始——有正常的生活、工作、计划和希望。他还认识了一位自己喜欢的女子,不能一下子抛下所有一切。克拉拉举起一只手制止他说话,随后离开,没有亲吻他、拥抱他,也没有答应再见。他此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拒绝并不意味着调查失败。阿罗约没有把克拉拉的邀请告诉古德温、梅格或巴勃罗·德·阿斯卡拉特,尽管他知道他们或许会批评他放弃了了解该网络在阿根廷以外活动的机会。那时,他相信自己已经搜集到足以多次起诉克拉拉的证据;他不会为了追查更多情报而牺牲自己。他的决定标示出这次行动的界限;行动要求他不断变换身份、讨好自己鄙视的人,并用数种语言应酬表演。他完成了任务,但完成任务无法补回执行任务时耗去的岁月。

历史背景与意义

阿罗约调查的阿根廷避难体系,置身于后来席卷该国的国家暴力这一更广泛的政治背景之中。叙述将阿根廷军事独裁描述为国家安全学说的一种体现,其背后是冷战政策;该政策支持把军事政权当作对抗左派的工具。在1976年政变之前,玛丽亚·埃斯特拉·马丁内斯·德·庇隆政府已经颁布法令,创立“独立行动”;该行动表面上是为了击败图库曼的游击队,实际上却赋予军事指挥官广泛权力以镇压平民,并将全国划分为五个军事区。

从1976年政变开始,政权的镇压机器包括非法拘押、酷刑、处决、藏匿尸体,以及侵占被拘押妇女所生的孩子。叙述估计,1976年至1982年间约有三万人失踪,同时承认这一数字有所出入,因为许多尸体从未寻获。叙述还讲述了死亡航班——活着的囚犯被下药、捆绑,再从飞机上扔进海里。这段后来的历史并不意味着阿罗约的间谍任务是在讲述这些罪行;它将他早年经历的阿根廷避难体系,置于一个后来会将失踪与抹除变成国家政策工具的国家之中。这种对照强化了任务对身份问题的核心关注——伪造或借用的身份能够保护逃亡者,而国家暴力则能强行抹去受害者的身份及相关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