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掠夺品外运行动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纳粹掠夺品经西班牙秘密转运行动,是一次秘密出口行动,它将商业文书、货运和运输机构变成转运纳粹掠夺品的工具。其意义不仅在于运送的货物,也在于使货物看起来像普通商品的运作机制——有争议的财产被说成合法贸易,藏在日常货物中,沿着既有航线运送,同时让可能追查或索回财物的人无法接近。
行动及其掩护
克拉丽塔·施陶费尔向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介绍这项计划时,将其说成一系列谨慎进行的商业交易。她坚持称,这个网络是货物的保管者,而非所有者,并称这些财产属于第三帝国,据说是其战胜各场战役所得的战利品。她声称,除了为纳粹事业而战的人之外,这些物品没有其他正当继承人;这种说法把掠夺重新包装成应得之物。按照她的说法,秘密行事是被迫的,因为胜利的盟国提出了所谓不公正的索赔。这种措辞是蓄意的道德伪装——货物的来源以及被夺走财物的人,都消失在寄存、所有权和贸易的词汇背后。
这项安排声称的目的既有实际层面,也有意识形态层面。施陶费尔需要运输机构内部有人能够伪造货运申报内容,并确保每个包裹完好无损地抵达目的地。她告诉曼努埃尔,他会得到支持,包括支付费用,把物品伪装在汤用意大利面等普通产品里,或改变物品外观。他此前已有替共产主义朋友藏匿货物的经验,但这份新工作把同一种技术本领置于不同的政治和经济体系中。他看出了其中的差别——以前,藏匿是秘密进行的,是为了他所爱的人;如今,他被招募进一项有偿行动,在棋盘上他不是决定性的棋子,而只是个卒子。
这项行动依托一个逃亡网络,据推测,其路线从西班牙通往阿根廷。巴勃罗·德·阿斯卡拉特解释说,盟国调查人员认为阿根廷很可能是纳粹逃犯的目的地,并相信施陶费尔的网络与胡安·庇隆政权合作。这个网络能够利用友善神父提供的出生记录,以及在国家行政部门中的联系人,弄到西班牙身份证件。相关证据呈现的是强烈怀疑,而非对每批货物或每名逃犯都已查证的完整叙述。在更广泛的政治背景下,庇隆邀请与第三帝国有关联的技术人员和科学家,被视为他试图使阿根廷成为强国的举措;他也预期冷战中的阵营重组可能让昨日的敌人变成明日的盟友。因此,货运行动属于一个更大的体系,在这个体系中,政治庇护与实际物流相互支撑。
货物、藏匿与运输
货物尚未启运,曼努埃尔便开始汇报。收到一封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信三天后,他向自己在伯纳姆的联系人报告了与汉斯·拉扎尔的会面、与奥托·斯科尔兹内的谈话、斯科尔兹内对一名体弱同伴的不信任,以及西班牙欧洲贸易公司总部的设立和租赁。随着时间推移,曼努埃尔收敛了最初的热切,只记录相关事实。他还会在每批货物启运前约十天给海伦·默里写信,借信透露前一次行动的详情,而不预告下一次行动。通过把情书与准确的装运日期分开,他让加比诺·德拉富恩特更难把自己寄给英国女友的礼物与他替施陶费尔工作的事情联系起来。这项防范最终没有受到拦截行动的考验。
一月至四月间,曼努埃尔协助将货物藏进七辆卡车。他本不该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但罗尔夫·施泰因鲍尔一再安排在哈科梅特雷索街与他碰面,两人在那里等拉扎尔。起初,拉扎尔发现曼努埃尔也在场时很不高兴;看到曼努埃尔的伪装本领胜过自己后,他的态度缓和下来,并开始辨认自己已安排出售的货物。他们的合作让行动的具体运作方式显露出来——运输人员的专业本领并非可有可无的辅助,而是秘密运走货物的必要条件。
货物大部分是艺术品。画作从画框中取出,卷起来,包好后放入金属管或木管中,再藏在建筑材料之间,或藏进其他中空管子里;这些管子看上去像是用来加固容器底部。没有艺术价值的黄金被熔成金锭,与珠宝一起藏在箱子的假底中。曼努埃尔最喜欢用橙子作包装材料。立体物件,包括雕像、烛台和钟,需要更复杂的藏匿手法;从欧洲各地教堂掠来的宗教艺术品也一样,包括十字架、圣像、古董圣体匣、圣爵和圣体龛。为了藏匿这类物品,曼努埃尔说服加比诺,至少得让一位可信赖的车身修理工改造一辆卡车,在两个车轴之间的车厢底板上造出一个暗格。不同的藏匿方法各自适应货物的物理形态——画作可以卷起,圣物则必须保持完整地藏好。
货物的来源并非仅仅根据行动与纳粹的关联推断而来。曼努埃尔几乎确信,货物中有从占领区的博物馆和犹太人所有者手中掠来的艺术品,以及来源相同的贵重珠宝和古董。他还怀疑,货物可能包括从消失的纳粹国库中转移出来的黄金、白银和外币。他把这些货运与拉扎尔在德国使馆及大使官邸物品失踪一事中扮演的角色联系起来。盟国发现这些场所已被搬空,档案、金钱、黄金、古董和艺术品都不见了;曼努埃尔推断,拉扎尔可能把使馆财宝转移到了盟国一直徒劳搜寻的藏匿地点。因此,这项货运行动似乎延续了更大规模的财产和档案藏匿行动,不过曼努埃尔的叙述也区分了强烈怀疑与他能够直接证实的事实。
情报汇报行动及其悖论
经拉梅里迪亚离开西班牙的卡车从未在沿途被拦下,每批货物都平安抵达目的地。这种一路畅通的成功让曼努埃尔陷入悖论。他的任务不是追回货物或阻止货物运走;他在伦敦的联系人并不打算在货物运输过程中扣押它们。曼努埃尔的职责是收集情报并定期传递。只有等最后一辆卡车卸货后,才预计会有人整理出一份档案,记录行动的次数、频率和性质,从而让盟国追查路线、核实情报并追回财产。
曼努埃尔得到承诺,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档案中。消息来源会保持匿名,既因为匿名不会使情报失效,也因为公开他的身份会危及性命。如果行动顺利,而梅格·威廉斯的犹太人同伴决定公布档案,以两个方面向本国政府施压,那么在运输机构所有者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前,曼努埃尔和他的朋友就会被带离西班牙。有人向他许诺会营救他,并在弗朗西斯科·佛朗哥逃离埃尔帕尔多后让他回到马德里。然而,曼努埃尔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盼着法国海关能拦下一批货物、检查货物,从而终止后续运输。他成功完成了分配给自己的工作,却又希望这份成功遭到中断。
这种分裂的目的塑造了行动在道德和实际层面的结构。货物继续向外运送,与此同时,一股平行的信息流旨在留下可以追溯货物的线索。盟国的计划依赖于观察货运,而不是立即拦截;曼努埃尔的匿名身份对此至关重要。因此,他的汇报并不会在运输发生时将其阻止,而是旨在使日后的追回成为可能。运输与记录之间的区别,也解释了为何情报报告虽然正在围绕这些货物逐步建立,每批货物仍能安全抵达。
报酬与共谋
金钱进一步巩固了行动表面上的商业性质。曼努埃尔协助运货后,罗尔夫在普雷西亚多斯街一家海鲜餐厅用晚餐时递给他一个信封。罗尔夫举起一杯阿尔巴利尼奥葡萄酒,为理念干杯;曼努埃尔也举杯回应,然后把信封塞进口袋。信封厚实得让他心惊;打开一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了财。施陶费尔曾承诺,她的同伴会让他富有;随着货运接连成功,这个承诺通过不断增加的报酬兑现了。
曼努埃尔从未和罗尔夫谈过这笔钱。他无法判断金额是按比例计算,还是完全由罗尔夫自行决定。起初,他考虑拒绝,但找不到什么理由能说服一个把信念与雪茄、豪华餐馆相安无事地并置的人。于是,曼努埃尔把钱以数额不一的小笔存入他为此开设的三个银行账户。虽然他一分钱都还没花,但随着自己习惯于同时过着几种人生,这笔钱也不再让他感到难以应付。报酬让这项行动不只是对技巧的考验,也不只是情报工作的掩护——它使曼努埃尔在这场交易中有了个人利害关系,而这场交易所谓的合法性掩盖了其根源处的暴力剥夺。
最终,这项行动建立在矛盾之上。它借助体面的商业形式,却掩盖货物的内容和来源;它宣称自己是在代为保管,却运送曼努埃尔认为遭到盗窃的物品;它一边向盟国提供有关交易的情报,一边让每辆卡车都完成行程。因此,这条路线既是物流路线,也是政治路线——货物的藏匿依赖机构文书、改装车辆、银行和商业联系人,而纳粹逃犯及其财产所受的庇护,则依托更广泛的战后妥协氛围。货物成功运走了,但那些旨在使其行踪清晰可查的记录,却让这项行动悬置在共谋与迟来的追回尝试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