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特雷莎受毒品交易渗透的治安秩序
2666圣特雷莎的治安秩序并非与毒品交易分离,而是与城市的运输网络、商业利益、警察机构和居民的日常生活交织在一起。小说描绘了一座边境城市——合法与非法的流动共用路线和基础设施,犯罪同盟能够影响官方行动,而暴力则成了快速扩张的城市景观中的又一特征。
建立在不平等流动之上的边境城市
圣特雷莎的地理位置让各种流动清晰可见。城市北缘与分隔墨西哥和美国的围栏相接;越过城区、工业园区,远处是公路、铁路线和沙漠。南侧,贫民窟里的足球场散布在棚屋之间,工业仓库则勾勒出加工出口工厂所在区域的天际线。西侧的工业园区本身也正被贫困社区包围。城市仿佛在不断扩张,基础设施却赶不上扩张的速度。
这片景观同时也是一个经济体系。楚乔·弗洛雷斯描述的城市拥有工厂、加工出口工厂、低失业率、一个可卡因贩毒集团,以及源源不断从别处涌入的工人,其中包括中美洲移民。他说,圣特雷莎既有金钱,也有贫困,同时城市基础设施无法满足人口增长的需要。他的说法并未把贩毒集团视为闯入一座原本井然有序城市的外来势力;相反,他将毒品贩运与制造业、劳工迁移和市政管理一并置于这座拥挤城市的现实之中。
边境口岸让这种交叠具体呈现出来。在美国一侧,费特经过阿多韦,这片聚居地的房屋和家电商店沿着一条主街排列,街道尽头就是边境检查站。穿过短短一段距离抵达墨西哥检查站后,他必须下车、打开行李箱并出示证件。围栏将两国分隔开来,但故事中的人员、货物、新闻和毒品流动,仍使边境成为圣特雷莎社会和经济秩序的核心。
贩毒网络与地方势力
恩里克·埃尔南德斯的经历展现了犯罪势力如何通过不断变化的同盟关系发展壮大。绰号“小恩里克”的埃尔南德斯曾为佩德罗·伦希福工作,后来又为埃斯塔尼斯劳·坎普萨诺效力。他以卡内阿为据点,拥有一座牧场、一幢房子、当地的同伙、五辆卡车和三辆雪佛兰萨博班。他被认为负责将从索诺拉海岸一带海路运来的毒品送往圣特雷莎,再由另一名运输者接手,将毒品继续运入美国。
埃尔南德斯寻求独立后,处境发生变化。一名萨尔瓦多贩毒者将他介绍给一名哥伦比亚人,他由此从坎普萨诺的运输主管变成竞争者。坎普萨诺的生意规模大得多,却并未因此不再报复;叙事强调,怨恨不能用市场份额来衡量。坎普萨诺没有直接揭发埃尔南德斯,而是等待通过法律途径除掉他的机会。埃尔南德斯因与一名女子有关的纠纷杀害了一个家庭的四名成员后,坎普萨诺向索诺拉州总检察长办公室提供资金和情报,埃尔南德斯随后入狱。
后来针对坎普萨诺货物的袭击,展现了这种安排的脆弱性。一百公斤可卡因在锡那罗亚州北部的一座仓库被盗;有人报告说,附近出现过一辆黑色萨博班,外形与埃尔南德斯手下使用的车辆相似。之后,一辆载有二十公斤毒品、正驶向边境的卡车在公路上遭到袭击;司机和同伴被杀,人员和毒品都不见了。那辆卡车最终在赫莫西约的一处废车场被发现,车身已经损毁。这些事件留下的证据引人猜疑,却并不完整——车辆相似、转述来的说法和遭损毁的卡车,都无法证实是谁策划了袭击。
一条行规道出了这类跨境生意要求的纪律——货物运输时不携带武器,因为负责将毒品运过边境的人不会携带武器出行。这条规矩并不能确保路线安全;它界定的是货物流动得以继续的风险和程序。犯罪运输既依赖分工、交接和对边境的了解,也依赖武力。
警务、保护与共谋
警察也置身于与毒品交易同一套关系网络之中。讨论克劳斯·哈斯记者招待会的警官们猜测,监狱长可能收了贿赂或受到胁迫,其中一人点名说,可能是小恩里克·埃尔南德斯向监狱长施了压。这一场景并未将指控确立为事实,但展现了警员如何用金钱和影响力来理解进入监狱的途径。
胡安·德·迪奥斯·马丁内斯对埃尔南德斯和哈斯提出的问题,加深了其中的不确定性。他琢磨埃尔南德斯为何要保护哈斯、能从中得到什么、这种保护会伤害谁,以及能持续多久。友谊一度被他列为可能的解释之一,但他随即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埃尔南德斯没有朋友。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十分重要——保护被视为现实的可能性,但其动机和条件依然不明。治安秩序不仅由已得到证实的安排所界定,也取决于人们能否分辨庇护、胁迫、商业盘算和私人忠诚,而这种分辨并不容易。
犯罪势力的影响并不限于单一运输者。在一场监狱记者招待会上,哈斯指认安东尼奥·乌里韦和丹尼尔·乌里韦是连环杀手,并描述了他们家族势力之大——其中一人的父亲拥有一百多辆货运卡车,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就有卡车载着加工出口工厂的货物越过边境;另一人的家族则拥有酒店和咖啡馆。哈斯说,这两兄弟都是法比奥·伊斯基耶多的门生,而伊斯基耶多为坎普萨诺工作;他们的交际圈里有富人、警察和贩毒者。这些说法来自哈斯面向公众的指控,并非司法裁定。即便如此,相关细节仍显示,合法商业和跨境基础设施可以与被指称的犯罪势力并存;而家族、金钱和警察关系,也使两者之间的界线难以厘清。
谋杀案及其不平等的可见性
女性不断遇害,也映照出城市的混乱。一名年轻男子告诉佩莱蒂埃和埃斯皮诺萨,自1993年或1994年以来,已有两百多名女性被杀害,人数也许多达二百五十或三百,真实数字可能永远无法查明。他们起初不愿相信,而这份不信也成为该段叙事对人们如何接收骇人信息的探讨之一——不相信可以成为一种客气的夸大说法,既借此促使对方确认,又让事实暂时保持距离。
玛格丽塔·洛佩斯·桑托斯的案件,为不断累积的数字提供了具体背景。她十六岁,在埃尔普罗格雷索工业园区一家名为K&T的加工出口工厂上夜班。第二天,她的母亲报了失踪案。玛格丽塔清晨五点半左右下班,当时天还没亮,她开始步行回家,路程约五十分钟。周围道路照明不足,没有铺设路面,也缺乏排水设施;附近许多房屋没有电。四十多天后,孩子们在马约雷纳社区一间棚屋附近发现了她的尸体。叙事重建了她部分回家路线,却无法说明她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失踪。不确定性依旧存在;这段叙述没有把危险的环境当作她死亡的解释,也没有对她的选择作出评判。
公众对这些谋杀案的反应,经历着关注与遗忘的循环。楚乔·弗洛雷斯形容,案件数量不断增加的消息会短暂吸引记者和公众讨论,随后又随着日常生活恢复而逐渐淡去。他把这些谋杀案比作一场残酷的罢工——它打断了生活,但人们最终会将其吸收,并设法继续生活。他说话时在笔记本上迅速而专注地画着女人的脸;没有一张脸带着微笑,有些人看起来仿佛在等待别人叫出自己的名字。这些素描让数字背后的人有了形象,却没有解释是什么暴力使她们反复成为新闻报道的对象。
新闻报道与问责的局限
小说还展现了这些谋杀案难以成为持续公共议题的过程。塞尔希奥·冈萨雷斯回忆,一名犯罪新闻记者给出的解释——圣特雷莎是毒品交易中心,那里发生的一切大概都与毒品交易有关——听起来显而易见,却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这一简单解释并未解决责任归属的问题;它可能把犯罪与毒品贩运之间的关联概括得过于宽泛,以至于具体行为和失职都消失在笼统说法之中。
奥斯卡·费特试图从圣特雷莎发回报道时,也遇到了另一种限制。他的编辑告诉他,拟议中的报道既没有市场兴趣,也没有预算,并要求他完成拳击报道后返回。后来一次通话中,费特谈到女性遇害案、可能的连环犯罪者、毒品贩运、边境、警察腐败和城市扩张,并请求多留一周收集材料。编辑坚持说,他在那里是为了报道一场拳击赛。费特则认为,女性遇害案更加重要。两种任务之间的冲突,使编辑控制成为治安环境的一部分——暴力已经足够引人注目,能促使记者提出报道计划,却还不足以让他获得所需的时间和资源。
这一冲突发生在一座城市里——警察、贩毒者、商业运输和新闻报道反复交错。叙事没有提供一种能够解释所有谋杀案的单一答案,也没有给出一份清晰的制度责任报告。相反,它描绘了一个体系——跨境财富和流动与薄弱的基础设施、犯罪势力的影响、受到质疑的警务行动,以及短暂而逐渐消退的关注并存。圣特雷莎的治安危机就在这种并存之中,也体现在日常生活仍围绕着危机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