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军政府独裁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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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军政府独裁统治并非通过对政府或镇压的直接叙述被唤起,而是借由一本1978年出版的书的后续影响,以及奥斯卡·阿马尔菲塔诺对自己在政变后流亡经历的解释呈现出来。这些彼此独立的提及交汇于一番思考——政治权力如何塑造文化生产,以及一个国家的历史如何被相互竞争的声音充斥,以至于作者身份本身也变得难以确定。在小说中,独裁统治既是具体的历史压力,也是阿马尔菲塔诺怀疑即使看似独立的写作也可能使用权力语言的背景。

独裁统治时期的出版

阿马尔菲塔诺望着迪埃斯特的几何学书挂在窗外,想象着伦科·基拉潘于1978年出版一本书时的情形;书中将基拉潘描绘为历史学家和原住民知识分子。这个年份很重要——这本书出版于智利军政府独裁统治时期,而阿马尔菲塔诺想象中的出版过程带有胜利感、孤独与恐惧。他设想基拉潘在圣地亚哥圣弗朗西斯科街的大学出版社与印刷商交涉,试图压低印刷费用。这个场景将政治环境与出版的物质条件联系起来——作者对卓越地位的主张,取决于出版社、价格,以及能否在公共记录中占有一席之地。

阿马尔菲塔诺想象中的叙述并未简单肯定这本书的权威性,而是使其变得不稳定。出版商获知,基拉潘已经完成并编辑了另外两部作品,一部论述阿劳坎与希腊传说,另一部探讨美洲民族的起源与亲缘关系。然而,阿马尔菲塔诺也在考虑——基拉潘是否真的写了这本书,基拉潘是否存在,以及与他相关的智利原住民联盟和阿劳坎语学院是否存在。从这个角度看,作者和这些机构可能都是虚构的,基拉潘甚至可能是奥古斯托·皮诺切特的笔名。这一说法只是若干可能性之一,并非既定事实——阿马尔菲塔诺也考虑了艾尔温、拉戈斯、弗雷及其他政治人物的声音是否可能是这些文字的来源。

作者身份、权威与国家语言

这本想象中的书一开篇,就在地理和政治层面将智利与希腊国家等同起来;这个刻意令人错愕的说法加深了阿马尔菲塔诺对其权威性的怀疑。他思忖,作者是否可能是一名为情报官员服务的公务员,或是一位自视为知识分子的将军。他的猜测进一步扩展成一幅黯淡的公共生活图景——军人行事像作家,作家行事像军人,政客兼具两者的特点,而外交官、医生和律师也被赋予同样具有腐蚀性的角色。这段文字并未揭示究竟是谁写了这本书;相反,它将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变成解读政治文化的方式,在那里,学术研究、官方意识形态与捏造出来的权威之间的界限令人难以信任。

阿马尔菲塔诺最全面的结论是,基拉潘的文字几乎可以属于任何政治派别,从保守派到共产党人,从新自由派到仍然在世的革命左翼运动成员。文字中似乎并非只有单一的作者立场,而是包含了智利公共语言的节奏与矛盾。在这份列举中,国家历史与日常生活并存——阿塔卡马沙漠、政治人物、挥之不去的柏林墙意象、家庭暴力、廉价住房以及常见食物。因此,在阿马尔菲塔诺的思考中,独裁统治并非孤立的单一事件;它属于一种国家词汇,能够同时承载彼此不相容的政治立场与社会经验。

流亡与政变

数年前,阿马尔菲塔诺于1974年住在阿根廷,因为智利发生的政变迫使他选择流亡。欧洲评论家问他为何身在阿根廷时,他直截了当地作出解释,随后为自己的话听起来过于夸张而道歉。他指出,反复解释会逐渐成为习惯;莉兹·诺顿则表示同情,说流亡一定很可怕。然而,阿马尔菲塔诺说,如今他把流亡视为一种自然的迁徙,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迁徙有助于废除通常所理解的命运。因此,政变不只是他个人经历中的政治事件,也是迫使他流离的一项原因;而随着事后回望,这种流离的意义发生了变化。

这一回顾性的理解,与围绕基拉潘的书出版而想象出的恐惧并置。一段文字通过阿马尔菲塔诺认为1978年出版活动所处的氛围与制度压力来呈现独裁统治;另一段则明确指出,政变是他离开智利、于1974年居住在阿根廷的原因。两者共同展现了政治统治的文化不确定性与个人后果,却都没有将其扩展成对该政权的全面历史叙述。

历史记忆与类比的限度

在其他地方,小说将阿马尔菲塔诺的思考与一场讨论并置——社会如何使某些死亡变得可见,又如何让另一些死亡游离于公众注意之外。一位讲述者将巴黎公社期间数千人的死亡,与得到报纸大量报道的个别谋杀案相对照,并指出,被贩运船只上的奴隶死亡,也未能引发同等程度的公众警觉。这不是对智利的叙述,也不是与独裁统治的直接类比。不过,它确实呼应了小说关注的问题——哪些人的经历进入公共语言,哪些人的经历遭到遮蔽;这一关切也体现在阿马尔菲塔诺对机构、作者身份和官方叙事的怀疑之中。

这些段落中独裁统治的意义,在于权力与可言说之事之间尚未解决的关系。1978年的出版场景让阿马尔菲塔诺得以想象写作如何容易被政治挪用;他对流亡的叙述记下了政变造成的一项具体后果;而他后来的思考则暗示,无论国家语言还是个人记忆,都无法提供通往确定性的简单途径。小说让这些线索彼此独立,同时又使它们相互对话,让人通过一本作者身份备受争议的书,以及一段被迫跨越国界、从此改道的人生,感受到智利的政治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