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诺拉连环杀戮
2666索诺拉连环杀戮是长期发生的女性谋杀案,其规模通过相互矛盾的估算逐渐显现,成因则始终存在争议。当相关报道在意大利、圣特雷莎和美墨边境之间传播时,这些杀戮并未呈现为一桩已经侦结的案件,而是一场持续发生、不断遭到缩减、质疑,并被任由淡出公众关注的危机。
认知与规模
皮耶罗·莫里尼是四位欧洲评论家中最先读到这些杀戮报道的人。意大利记者前往墨西哥报道萨帕塔游击队后,在《宣言报》发表了一篇文章,称遇害者超过一百人。莫里尼既对这一数字感到震惊,也注意到记者似乎改变了报道方向——她原本前往南部的恰帕斯州,最后却写起了西北部的索诺拉州。他想象她乘公共汽车长途北上,一时强烈地想要与她同行。新闻将他的注意力引向那个地方,但他的关注很快又转移开了。
在圣特雷莎,报道中的总数不断上升。一个男孩告诉让-克洛德·佩尔蒂埃和曼努埃尔·埃斯皮诺萨,已有两百多名女性被杀。埃斯皮诺萨思索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他意识到,难以置信本身也可能是一种夸张,是在交谈中逐渐接受已听到之事的前奏。男孩估算的并不是一个短时期内的遇害人数。他说,杀戮从1993年或1994年持续至今,总数可能达到两百五十或三百人,并表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确切数字。意大利报道与当地说法之间的差距,并未提供一个可靠的最终数字,反而显示出确认数字之难。
危机塑造的城市
这些杀戮发生在一座横跨悬殊地貌、不断扩张的城市。欧洲评论家看到尚未完工且疏于管理的城区、贫困社区、被聚居区环绕的工业园,以及远处的加工出口工厂地平线。他们向北抵达分隔墨西哥与美国的围栏,眺望亚利桑那州的沙漠。在城市最远的边缘,秃鹫行走于荒芜的田野之间。圣特雷莎既显得拥挤,又似乎没有边界;城市的扩张速度超过了原本用于容纳它的基础设施。
楚乔·弗洛雷斯向奥斯卡·费特描述了同样的压力,不过他从经济和城市生活的角度切入——工厂和加工出口工厂、低失业率、可卡因贩运集团、外地迁入的工人、中美洲移民,以及无法支撑人口增长速度的城市基础设施。他将金钱与贫困、暴力与和平工作的愿望并置,并指出这座城市最显著的匮乏是缺少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们把杀戮视为更大范围混乱的一部分,而不是对日常生活的一次孤立打断。
弗洛雷斯还解释了公众关注如何起落。遇害人数增加时,案件便再次成为新闻;记者和居民会谈论此事,随后关注渐渐消退,人们又回去工作。他把这些杀戮比作一场残酷的罢工;费特觉得这个比喻古怪,却没有反驳。这个比喻将暴力与围绕劳动组织起来的城市联系在一起,同时强调即便关注再次涌现,也会多么迅速地消散于日常惯例之中。
报道、解释与制度局限
读者通过各种彼此不一致的叙述接触到这些杀戮,而这些叙述对其成因与意义各执一词。费特提出报道选题时,想调查这些死亡事件,探究是否有一两个人犯下规模堪称历史性的罪行,并考察毒品贩运、边境、警方腐败以及城市无边界的扩张。他的编辑否决了提议,要求他完成拳击赛事报道后返回纽约。费特认为这些谋杀案更重要。这个编辑决定具体呈现了新闻关注的局限——记者可以意识到一桩重大新闻,却仍缺少追查它所需的时间或机构支持。
电台记者伊莎贝尔·乌雷亚遇害一案,显示个人死亡如何迅速被归入一种方便的解释。在最初三天里,她所在的电台和报纸将此案报道为一次未遂的抢劫,称凶手或许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或是企图抢她汽车的瘾君子。另一种说法则将案件归咎于一名中美洲退伍军人,称他为了筹钱前往美国而行凶。应家属要求,案件没有进行尸检;弹道分析也从未公开,后来在圣特雷莎和赫莫西约两地法院之间转送时遗失。各种可能的解释不断流传,但缺少检验且证据遗失,使案件无法形成确凿的说法。
1996年1月,克劳斯·哈斯召开记者会,质疑监禁他是否真的遏止了谋杀案。他问,如果警方认定的凶手已经被关押,杀戮为何仍在持续;他指出,绑住米歇尔·雷克霍和埃斯特雷娅·鲁伊斯·桑多瓦尔的绳索上有相同的绳结;他还提到,埃斯特雷娅是唯一一名他曾直接见过的死者,两人是通过她对电脑的兴趣结识的。《理性报》派一名新手犯罪记者报道这场记者会,而曾经报道此案的塞尔希奥·冈萨雷斯则留在墨西哥城,负责一项关于当代墨西哥与拉丁美洲小说的报道。这个事件将具体的证据质疑与报道资源分配不均并置。
跨境权力与持续的不确定性
哈斯后来所作的陈述,将线索指向乌里韦家族的权势及其影响范围。他指出佩德罗·乌里韦是安东尼奥·乌里韦的父亲,并描述佩德罗拥有一百多辆货运卡车,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便将货物从赫莫西约和圣特雷莎的加工出口工厂运过边境。佩德罗在菲尼克斯和图森拥有产业;他的兄弟华金则在索诺拉州和锡那罗亚州拥有酒店,并在圣特雷莎经营咖啡馆。哈斯指认他们的儿子安东尼奥和丹尼尔是圣特雷莎连环杀手,并描述两人与毒贩法比奥·伊斯基耶多、埃斯塔尼斯劳·坎普萨诺,以及其他富人、警察和罪犯的联系。这些指控将嫌疑犯置于一个由金钱、运输和地方影响力构成的网络中,但它们仍属于不断发展且备受争议的调查,而非最终定论。
小说在圣特雷莎与亚利桑那州之间展开的更广泛叙述,使边境不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费特先经过美国小镇阿多韦,随后前往墨西哥的关卡,出示护照、记者证、汽车文件和各类表格。海关大楼可以看见围栏,过境时边境两侧各有不同手续。附近的工业供应路线、跨境运输和分立的司法管辖权,共同构成这些杀戮的背景——暴力发生在一个由商业相连、却在警务和公共叙事上彼此分隔的地区。
在这些事件中,这些杀戮始终既受到广泛报道,又一直没有得到解决。遇害人数估计超过一百,可能达到三百;解释从抢劫或个人精神异常转向有组织犯罪关系;证据遭到隐瞒或遗失;公众关注一再涌现,又逐渐消退。小说将这种不稳定性本身也纳入叙述主题——危机不仅是死亡事件本身,还包括人们反复未能持续揭示其规模、成因与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