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纳根

人性的枷锁

弗拉纳根是巴黎的一名美国艺术学生,人们记得他既热切地寻求消遣,也记得他散漫举止之下的温柔。他打破艺术谈论中的严肃气氛,把在这座城市的有限时光视为尽情享乐的机会;菲利普·凯里情绪低落时,他便以自己的活力把菲利普重新带回人群之中。因此,他短暂的出场所展现的不只是一个滑稽的学生形象——小说借他将欢聚与慷慨的体恤纳入对年轻艺术家生活的描绘。

身份与出场

弗拉纳根在一场晚宴上进入菲利普在巴黎的朋友圈,当时众人正热烈争论古代大师与现代绘画。叙述者把他描写成一个矮小的美国青年,长着塌鼻子、欢快的脸和一张笑口;他醒目的衣着包括花纹大胆的诺福克夹克、蓝色领巾和别致的粗花呢帽。他的外表表明,他并非融入众人的辩论,而是打断他们的认真劲头。话题转向拉斐尔的地位以及马奈、莫奈和德加的主张时,弗拉纳根直截了当地表示,与其谈艺术,不如出去喝杜松子酒。他的不耐烦并非主张某一画派胜过另一画派,而是反对人在巴黎时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思考艺术上;他还感叹活着真好。

这番发言确立了他与菲利普之间的对照;菲利普正在学习身边艺术学生的习惯和观点。席间的谈话把品味当作鉴赏力的标志,用新的标准评判古代大师,并把对拉斐尔的赞赏当作嘲弄的对象。弗拉纳根并不争着展示高雅的判断力。他以邀人喝酒打破审美姿态的节奏,把享乐本身作为自己的反驳。他让菲利普看到,学生生活可以重视艺术,却不必让艺术占据每一个念头。

享乐、巴黎与有限时光

弗拉纳根是去巴尔·比利耶舞厅消遣时兴致高昂的同伴。在那里,菲利普和劳森观看舞者时,弗拉纳根很快便加入其中——不到十分钟,他就和刚认识的一位女店员在舞厅里雀跃起舞。这一幕展现了社交中的自在;对跛足且容易自我意识过强的菲利普而言,这种自在较难做到。弗拉纳根行动起来毫不迟疑,而菲利普的交往常受犹豫左右;他把拥挤的舞厅变成即刻参与的机会。

他对恋情的态度同样受到自己预计在巴黎逗留时间不长的影响。弗拉纳根说服家人同意他学艺术,而不是上大学,但这项安排要求他两年后回西雅图,进入父亲的生意。他的计划早已受到这一期限的限制,因此打算在逗留期间尽可能多地寻欢作乐。他看重恋情的多样性而非持久,也避免寻求长久的依恋。这种态度使他有别于劳森——劳森屡次约会落空,因而既恼火又急于弄清弗拉纳根为何总能得偿所愿。弗拉纳根的回答是,开始一段关系很容易;得体地结束一段恋情才更难。在他看来,关键不在于如何得到一段长久恋情,而在于如何让短暂的享乐生活继续下去。

陪伴与性格

弗拉纳根的善交际并非只是在表演兴高采烈。叙述者强调,尽管他是朋友圈中最漫不经心的人,却有一颗既令人意外又惹人喜爱的温柔之心。有人生病时,他便主动照料病人;他的愉快也能成为安慰朋友的一种方式。与作为对照的英国同伴不同,他不会因害怕显得感伤而有所拘束;他能够坦率地流露感情、表达同情,而不拿此事开玩笑。

当菲利普因所经历的事情而情绪低落时,这一性格特点尤为重要。弗拉纳根察觉朋友的状态,便以毫不做作的善意打算让他振作起来。他刻意卖弄自己知道能逗乐英国人的美国腔,滔滔不绝地说着俏皮而兴致勃勃的话。这一举动并非深入剖析菲利普的烦恼,弗拉纳根也没有假装能够解决问题。相反,他给予陪伴,并为菲利普提供重返共同活动的途径——共进晚餐、去蒙帕纳斯欢乐剧场,然后再去巴尔·比利耶舞厅。菲利普疲倦得不想睡觉,却愿意出门时,弗拉纳根的邀请便把他从孤立带回人群。

叙事作用与意义

小说通过行动而非庄严宣言,展现弗拉纳根对他人的关怀。他可以越过障碍加入舞者,正如他也会带着一连串笑话和晚间计划,来到情绪低落的朋友身边。同一种让他显得散漫的冲动性格,在他人陷入痛苦时也成了助力——他不会等人正式开口求助,便着手让菲利普振作起来。小说把他的欢乐描写成一种良药,并非因为它能消除苦难,而是因为它能打断孤独、建立即时的社交联结。

弗拉纳根在巴黎短暂逗留,也为菲利普更深入地投入艺术提供了对照。对弗拉纳根而言,艺术并不能成为把享乐视为轻浮之事的理由;这座城市不仅是学习的地方,也是生活的地方。他的生活观仍然是片段式、讲求实际的,以回西雅图、进入父亲的生意之前能够享受到的乐趣为中心。然而,小说没有把他简化为一个无忧无虑的享乐主义者——他体贴他人的善意,赋予了他对生活的热爱慷慨的一面。通过弗拉纳根,巴黎的朋友圈不再只是由相互竞争的艺术观点组成;它也是一个彼此陪伴的关系网络,在其中,一个朋友的热情可以回应另一个人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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