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先生
人性的枷锁沃森先生是接待菲利普入学的校长;在学校里,他广泛的权威和表面上的友善,屡屡因菲利普的跛足而变得复杂。他对待这个新生,从试图让他感到受欢迎,到明确表示因他残障而免予惩罚,态度不一;后来,他谈及菲利普身体上的局限和所受教育的言论,揭示出普通的社会和职业期望如何轻易地把残障变成排斥的标记。
身份与初次印象
沃森先生带菲利普来到学校时,沃森先生以令人瞩目的体格现身——身高超过六英尺,身材宽阔,双手巨大,留着浓密的红胡子。他大声说笑,态度欢快,但这咄咄逼人的热情吓到了菲利普,并没有让他安心。这一反差确立了沃森先生的典型特征——亲切的表演与令人畏惧的权威并存。菲利普此前已经试着让人知道自己跛足,可沃森先生问他是否高兴来上学时,他却答不上来。
沃森先生试着让男孩放松下来,向他介绍只有八名学生留宿的小宿舍,并说菲利普不会觉得那么陌生。他还用粗鲁而顽皮的的搔痒逗他开口,菲利普却羞怯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这个举动表明,沃森先生认为友善的欢迎方式,未必符合接受欢迎的孩子的感受。他把安慰当成一种可以凭借自信和身体上的亲近强加给别人的东西。
校内权威
沃森先生带着菲利普穿过学校,走进操场。操场三面围着高高的砖墙,第四面则朝向铁栏杆、草坪和国王学校的建筑。他在那里喊来一个名叫文宁的男孩,后者走上前来握手。这一幕把沃森先生置于学校社交生活的中心——他熟悉这里的学生,也能自在地穿行于各处,而菲利普才刚到校,凡事都得依赖他的引导。
纪律管理也体现了他的权威。他发现菲利普和辛格用钢笔尖玩一种被禁止的游戏后,便追问他们在做什么,并提醒他们自己已经明令禁止。他让辛格站着,任由泪水从男孩脸上流下;随后告诉菲利普,不会用藤条打他,因为他刚入学,而且沃森先生不能打一个跛子。这一豁免使菲利普免受眼前的惩罚,却也让他的残障格外显眼。男孩们回到教室后,辛格气愤地告诉其他人,菲利普因为是跛子才逃过了惩罚。因此,沃森先生的决定带来了超出纪律处分本身的社交后果——它让菲利普在同伴面前显得与众不同,尽管同时也使他免受藤条惩罚。
残障与受限的前途
学校对待菲利普身体的方式,预示着残障将如何影响他对自身可能性的认识。有个男孩问他的脚怎么了,菲利普本能地试图用健全的那只脚挡住跛足,然后才说自己是跛子。这种谨慎反应,与沃森先生直截了当地公开指出他的状况形成对照。对男孩来说,这只脚是需要藏起来的东西;对校长来说,它却成了对他分类并区别对待的理由。
后来,校长谈到菲利普可能从事的职业,说他的选择会受到限制,因为他无法从事需要体力活动的工作。菲利普涨红了脸;每当有人提到他的跛足时,他都会如此。接着,沃森先生猜想他是否对自己的不幸过于敏感,并问他是否曾想过为此感谢上帝。这番谈话把对身体局限的实际评估与对残障的道德或宗教解释交织在一起。沃森先生没有单纯承认菲利普的窘迫,反而把这种状况说成一件菲利普应当重新看待并心怀感激的事。
这一情节的重要之处不在于它决定了菲利普的未来,而在于它揭示了他必须据以规划未来的那些假设。沃森先生把体力活动视为职业选择中显而易见的界限,并期望菲利普接受这一界限,不要过分敏感。这次交谈把校长的制度职责与更广泛的压力联系起来——菲利普被引导着把自己的身体障碍理解为既是实际限制,也是个人的不幸,而且不应对此耿耿于怀。
阶级、教育与社会评判
沃森先生的影响并不止于学校。成年后,菲利普遇见一位名叫沃森的年轻人;此人以自己在温彻斯特公学和牛津大学受过教育为傲,得知菲利普没有上过公学后,便以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话。菲利普在布莱克斯特布尔长大;在那里,酿酒业受到人们礼貌而轻蔑的对待。了解到人们竟如此看重沃森的出身背景,菲利普原有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叙述称这位年轻人为沃森,但现有材料并未证实他就是校长,因此此处不把两人视为同一人物。
尽管如此,这次较晚发生的相遇仍使沃森先生在学校权威中确立的社会模式更加鲜明。菲利普的教育背景和身体差异都成了受人评判的理由,而这些评判不仅以正式障碍的形式出现,也以日常谈话中习以为常的假设出现。校长关于工作和残障的言论,与年轻的沃森对菲利普所受教育的居高临下态度,属于不同场景;但两者共同显示了菲利普逐渐认识到的种种压力——在一个人的能力还未充分受到检验之前,公认的能力标准和阶级标准就可能已经限制了他的社会地位。
叙事意义
沃森先生的形象,与其说由完整的个人经历塑造,不如说由他出现在菲利普面前时所产生的揭示作用界定。他洪亮的欢迎以一种令菲利普不自在的方式传达关怀;他的纪律处分既保护菲利普免受藤条惩罚,也让他成为同伴怨恨的对象;他后来给出的建议则把残障转化为受限的前途,以及一种理应感恩的期待。这些矛盾使他的权威既不能被简单视作仁慈,也不能被简单视作残酷。
通过沃森先生,小说展现了社会排斥如何潜藏在善意举动和例行管理之中。校长无需侮辱菲利普,跛足就会成为公开的区别标记——一次豁免、一项职业预测和一个关于感恩的问题,便足以让这项身体障碍支配他人对菲利普的理解。因此,沃森先生的相关场景有助于确立一场持续不断的冲突——菲利普努力界定自己的可能性,而周遭世界却倾向于替他界定这些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