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珀金斯
人性的枷锁汤姆·珀金斯曾是领取奖学金的学生,后来回到特坎伯里国王学校担任校长,揭示了这所曾经教育过他的机构中根深蒂固的阶级偏见。他不拘一格的举止和广泛的好奇心令同事们不安,而他严肃的宗教教导则帮助塑造了菲利普·凯里早年的希望,以及最终使菲利普离开圣职的那场挣扎。
身份与背景
学校的管理教士会任命珀金斯接替弗莱明医生,绕过了教师们属意的人选——预备学校校长沃森先生。他们的失望主要并非针对珀金斯的能力。他们知道他曾是才华出众的走读生,靠奖学金完成学业,也无法忘记他是布料商的儿子。他父亲经营的珀金斯与库珀商店曾为学校供货;后来家业败落,而教师们讲述这段往事时,还把库珀酗酒的事算作其中一部分,以加重这份耻辱。
珀金斯的学业成绩使这种怨愤更难自圆其说,因而也更能揭示问题。他赢得了学校最丰厚的奖学金,又获得玛格达伦学院的奖学金,并在大学取得双科一等荣誉学位。接受圣职后,他先后在惠灵顿和拉格比任教,之后回到学校担任校长;他的前任教师曾把他视作前途无量的学生,却从未把他当作社会地位平等的人。他们为该如何称呼他为珀金斯先生、是否该邀请他赴宴而不安,表明他们把机构权威与世袭的绅士身份混为一谈,程度之深令人侧目。
领导风格与性格
在向教师们介绍自己时,珀金斯三十二岁,身材高瘦,留着一头蓬乱的黑色长发、黑胡子和几乎长到颧骨的络腮胡。他的衣服破旧,做工也很差。他迅速把头发从眼前拨开,和教过自己的那些人交谈时却十分自然,仿佛他们不过一周前才分别。他似乎没有察觉别人称他为珀金斯先生时的尴尬。一位教师说他离火车开车还有充裕时间,珀金斯便爽快地说,他想去看看家里的商店。他这一句平淡的回应,悄然拒绝了同事们以为他也会感到的难堪。
他的教学方式也有别于学校一成不变的习惯。他看到学生们在研读盖乌斯·格拉古的土地法,便问他们是否了解爱尔兰的土地问题;发现他们对爱尔兰的认识仅限于知道都柏林位于利菲河畔后,他便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向戈登将军。教师们由此断定,新校长痴迷于博闻杂识。珀金斯怀疑,为应付考试而临时死记硬背的知识有何价值,并希望学生具备常识。他的古典学识确实扎实——他正在撰写一篇关于拉丁文学中树木的论著——但他轻描淡写地谈起这项工作,把它说成消遣,而非庄严的资格凭证。他学识渊博,却不把学术惯例奉若神明;这种反差有助于解释为何同事们难以界定他。
对菲利普·凯里的宗教引导
在一次痛苦的受辱经历中,珀金斯对菲利普说了几句温和的话,此后他对菲利普的影响便有了私人色彩。菲利普对他怀着强烈、近乎小狗般的崇拜——他珍惜那些偶尔听到的赞许之词,设法取悦校长,并在珀金斯家中安静的会面时全神贯注地倾听。寻常的周遭环境,反倒使他们关于宗教奥秘的谈话在菲利普心中显得格外有力。菲利普想象珀金斯那双深色眼睛和苍白面容,仿佛看见了旧约中的先知;对这个男孩而言,宗教教导不只是学校职责,更是一次与富有感召力的成年人的相遇。
珀金斯认真对待坚信礼前的准备。在忙碌的工作日里,他仍抽出时间,单独会见每个男孩一刻钟或二十分钟。他希望坚信礼成为男孩人生中第一次有意识地郑重迈出的步伐,并努力触及每个学生的内心生活,把自己强烈的虔诚灌注给他们。他在菲利普身上看到了产生与自己相似的宗教热忱的可能性。当他问菲利普将来打算做什么时,菲利普解释说,叔叔期望他接受圣职。这番交谈把家庭的期望与珀金斯希望加强的精神引导联系起来。
关于菲利普未来的冲突
后来菲利普改变主意,不愿接受圣职时,珀金斯并未把这当作寻常的学业问题。尽管菲利普成绩很差,赢得赴牛津所需奖学金的希望也十分渺茫,校长认为更重要的问题是菲利普将如何度过一生。他对菲利普说话时,不只是以教师身份训诫学生,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对另一个人倾诉,并极其委婉地试图重燃他从事圣职的意愿。珀金斯确实深感苦恼——他相信菲利普正在放弃获得幸福的机会,去选择一种未知的替代生活。
他的劝说打动了菲利普的感情。菲利普因珀金斯对自己的关心而动容,也为令他伤心而感到内疚;这份关注也令菲利普颇感得意,因为校长本有整所学校要操心,却仍抽空关怀他。然而,这种压力无法扭转菲利普的决定。即使珀金斯的说服力令他动摇,他内心仍坚持拒绝。这个事例既展现了珀金斯影响力之强,也揭示了它的限度——他能让一种志业显得弥足珍贵,却无法让菲利普重新获得自己已不再拥有的信念。
意义
珀金斯的经历有力地反驳了教师们的假设——社会出身决定谁才有资格领导他们。他们记忆中那个出身商人之家的奖学金学生,已在学校和大学取得荣誉、进入教会,并以校长身份归来;他们的不自在,比任何成文规章都更鲜明地暴露了阶级界限。他的外表、举止和不卑躬屈膝,并未模仿同事们期待的绅士风度,却也丝毫没有削弱他的学识权威。
在菲利普的故事中,珀金斯代表真诚的宗教信仰,而非单纯的机构惯例。他耐心地逐一交谈,菲利普退缩时又显然深感痛苦;这些都使宗教志业成为一种真实的个人纽带,而不仅仅是学校或家庭强加的义务。这份纽带无法阻止菲利普背离继承而来的信仰与期望,却使他的拒绝带有沉重的感情色彩——离开圣职,意味着抗拒一位把他视为值得理解的灵魂的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