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尔医生
人性的枷锁泰瑞尔医生是圣卢克医院的一位成功医生。菲利普·凯里先是以学生书记的身份与他相识,后来又在受托评估克朗肖病情时与他共事。泰瑞尔身材高大,引人注目,对自己的专业权威充满信心,又总能迅速说出笑话;他举止轻松地对待疾病,同时又能很快作出临床判断。他与病人的接触使菲利普直接了解病人的生活,也展现出医学专长可能伴随的社会距离及其局限。
身份与职业地位
冬季学期开始时,菲利普成为门诊部书记,并选择在泰瑞尔手下工作;泰瑞尔是医院三位助理医生之一。学生们争相争取这份书记工作。泰瑞尔约三十五岁,身材高瘦,留着剪得很短的红发,蓝眼睛突出,头小,面色鲜红。他说话和气,喜欢开玩笑,举止显得轻松随意。他的私人诊疗业务规模很大,人们也预期他会获授爵士头衔,这标志着他在职业上的成功。
叙述者将泰瑞尔的从容表现为一种容易辨认的职业风格。他对待学生和穷人的方式带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他经常接触病人,因此表现出健康者对病人的愉快而俯视的态度。在病人看来,他可能像一位和蔼的校长——他们的病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些小小的违纪行为,他自信能够纠正。他的轻松态度让诊所不那么令人畏惧,却也使他凌驾于那些因有求于人而来到这里的人之上。
门诊部的工作
圣卢克医院的门诊部由三间相连的房间和一间昏暗宽敞的候诊室组成,病人坐在那里,身旁放着带来的药瓶和药罐。病人的年龄与社会地位各不相同,从劳工到书记和店员都有。在诊室里,书记把姓名、年龄、性别、职业和诊断记录在一本大簿子上。泰瑞尔到来之前,住院医生和书记便开始接诊复诊病人;许多人获开为期十四天的药,只有少数人需要等候医生诊治。
泰瑞尔步履轻快地走进来,先复诊旧病人,询问症状,与住院医生开玩笑,然后叫新病人进来。他会留意那些他怀疑故意装得比实际更穷的人,也可能拒绝接诊他认为有能力接受私人诊疗的人。他尤其怀疑衣衫褴褛却佩戴珠宝的妇女。在这一场景中,医院的慈善宗旨明显受到泰瑞尔对谁有资格受助的判断所限制。
这份工作使菲利普认识到,疾病既是医学问题,也是社会现实。男人的疾病常由酗酒引起;女人则更常因营养不良而患病。菲利普觉得这些病例引人入胜,但吸引他的并不只是诊断。他观察病人的面容和谈吐,学习如何提出他们听得懂的问题,也留意人们如何隐瞒信息,以及不同的人如何面对严重诊断。他能让病人放松下来,他们也常愿意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因此,临床环境改变了他与人的关系——与许多其他人相比,他觉得自己更能与病人相处,并学会把他们视为独立的个体,而不只是病例。
菲利普作为临床医生的成长
泰瑞尔的诊所为菲利普提供了一个职业环境,使他发现医学能带来一种不同于早年艺术志向的人际接触。与病人相处了漫长的一天后,菲利普回想自己曾在巴黎追求色彩与技巧,以创造美的事物;如今,与男男女女直接接触又给了他另一种强烈的兴趣。这种比较并非把临床工作等同于艺术,而是表明菲利普的注意力正从再现转向人们各不相同的处境与反应。
这段学习并未止于泰瑞尔的诊室。后来,菲利普开始承担分区医疗职责,每天平均接生三名产妇,夜里步行穿过南区去看病人。这份工作要求他在狭窄的住家中耐心应对,并熟悉贫困、劳动和家庭生活。菲利普通过倾听、提问并赢得病人的信任,逐渐养成了亲切而克制的照护方式。因此,泰瑞尔的门诊部是菲利普接受医学训练的重要早期场所,不过叙述并未把菲利普后来行医的方式单单归因于泰瑞尔。
克朗肖的疾病与死亡
菲利普请泰瑞尔为克朗肖诊治时,泰瑞尔的职业角色变得更为切身。菲利普相信泰瑞尔会对这个病例感兴趣;泰瑞尔一有空便陪他前往肯宁顿。他赞同菲利普对病情的判断——克朗肖已无康复希望。泰瑞尔提出让他住进医院,并安排一间小病房,但克朗肖拒绝了。这一事件展现了医疗援助与病人自主选择之间的界限——泰瑞尔能够提供院内照护,却不能强迫克朗肖接受。
大约两周后,菲利普发现克朗肖在房里没有反应,便匆忙去找泰瑞尔。医生见到他时,克朗肖已经去世好几个小时。泰瑞尔判断他很可能是在睡梦中去世的。他并非不关心菲利普,也注意到菲利普心情沉重;但他以医生的沉着检查死亡情况,察看遗体并查看手表。两人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菲利普因克朗肖可能孤独离世而深受震动,并猜想他是否曾感到恐惧;泰瑞尔则以务实的态度关注此刻还能确认的事情。他的反应既没有被描写成残酷,也无法消除菲利普的痛苦;它展现了当治疗已不再可能时,医学工作所要求的情感距离。
叙事意义
泰瑞尔是一个次要人物,他的重要性在于向菲利普展现医学世界,也在于他使某些对照变得清晰。他胜任工作、办事利落的行医方式揭示了慈善门诊的日常流程与判断;菲利普逐渐关注病人,则展现了同一机构中更亲近的观察方式。病人的疾病与酗酒、营养不足和贫困交织在一起,这些处境并不能靠匆忙的一次诊疗或再开一轮药物解决。
在克朗肖病重的最后阶段,泰瑞尔的专业知识能够判断病情已无希望,并提供病床,却无法改变克朗肖的拒绝,也无法挽回菲利普所面对的死亡。因此,这个人物处于专业知识与人的脆弱性交会之处。他的轻松态度、社会权威和临床效率都是其工作中的真实特点;然而,他与菲利普和克朗肖之间的种种场景清楚表明,医学的实际作用范围无法涵盖疾病、贫困或死亡所带来的每一种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