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格尔·阿胡里亚

米格尔·阿胡里亚是一位西班牙作家，在巴黎成为菲利普·凯里的肖像画模特；由此，他具体呈现了菲利普的恐惧——再大的抱负也无法取代艺术才华。米格尔身无分文，是位小说家，只在走投无路时才接受模特工作。他坚持做模特是为了享受，而不是为了报酬；他奋力写作，却写出菲利普认为流于俗套的作品，这让画家对自己的前途也感到不安。

身份与初次登场

米格尔最初出现在画室，作为一名与菲利普见过的职业模特不同的人物。他双脚站稳，握紧拳头，向前伸着头；健壮的身躯和铁铸般的肌肉，使他的姿势仿佛在表达反抗。剪得很短的头发、短须、深色眼睛，以及羞愧与决心交织的神情，在菲利普浪漫化的想象中，赋予他一个落魄国王般的气质。这种印象不只来自外表——米格尔一连数小时保持姿势，似乎毫不疲倦；他的举止也显出一种炽烈的意志，受困于艰难的处境之中。

当菲利普请他再次做模特时，他的身体与自我认定之间的反差便显现出来。米格尔说自己不是职业模特，下周另有事情要做。在一家小餐馆吃午饭时，他解释说自己是作家，来巴黎是为了写小说。他靠能找到的各种工作养活自己——教课、承接翻译活计——主要是商业文件——以及在迫于生计时做模特。这份工作报酬尚可，做一周便能维持另外两周；他说自己每天只需两个法郎就能生活。然而，他觉得为了钱展示身体有失尊严，只有饥饿才能让这种做法情有可原。

经济拮据中的作家

米格尔的处境使他的艺术抱负与物质生存密不可分。他并非把做模特当作职业，也不是将其视为自信踏入艺术界的途径；他只是因为写作无法养活自己，才被迫做模特。连这种谋生方式也令他烦恼。他靠展示身体赚钱时感到羞耻，但与此同时，这份工作确实能让他暂时摆脱匮乏。菲利普提出为他画像，米格尔起初却抗拒把这次作画视为一桩商业交易。

米格尔最终答应做模特，但只为自己的乐趣，不为钱。他把名片交给菲利普，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米格尔·阿胡里亚；此后，他定期来到画室。他拒绝收取做模特的报酬，却时不时向菲利普借五十法郎。这种安排让菲利普付出的钱，比按普通价格雇模特还多，却使米格尔觉得自己并未靠他认为有失尊严的工作谋生。这一区别对他很重要——他愿意把帮助当作借款接受，同时保留这样的想法——肖像画并非以他的身体换取的工资。

国籍身份与文学抱负

菲利普对米格尔的兴趣受到浪漫主义期待的影响。因为米格尔是西班牙人，菲利普希望借他接触一个比自己熟悉的世界更异国情调、更热烈的天地，于是向他询问塞维利亚、格拉纳达、委拉斯开兹和卡尔德隆。米格尔并不像菲利普那样崇敬西班牙。他对西班牙当代文化生活不屑一顾，断言法国才是聪明人应该去的国家，而巴黎是世界中心。他斩钉截铁地宣称西班牙已经死去，显出他的艺术想象已彻底转向外部，聚焦于他希望在其中立足的城市。

米格尔以热情洋溢的言辞讲述自己的小说。他受左拉影响，以巴黎为小说背景，希望借此扬名。他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写了两年，为了艺术而忍受饥饿，也舍弃了最初吸引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种种乐趣。菲利普建议他写自己熟悉的西班牙生活，米格尔却坚持认为只有巴黎值得书写，因为巴黎就是生活。这番对话揭示了经验与抱负之间的张力——菲利普看到的是一个植根于米格尔亲身所知的题材，而米格尔的抱负则牢牢指向他选定为衡量艺术可能性的文化之都。

肖像创作与菲利普的疑虑

米格尔最终把部分手稿带到画室，用蹩脚的法语大声朗读，边读边兴奋地翻译。菲利普几乎听不懂，但觉得作品糟糕透顶——其中天真的猥亵内容被当作现实主义来呈现，在他看来，这只会让故事显得更加俗套，而非更加真实。菲利普的肖像也面临着相似的问题。他受到描绘灵魂意图这一想法吸引，但眼前这张脸似乎透露出一种并不像米格尔惊人外表所暗示的那般深刻的心智。每次长时间作画结束时，菲利普都会刮掉已经画出的部分，因为他对肖像的相似程度不满意，也不知道该如何描绘一个仿佛由矛盾拼凑而成的人。

米格尔的奋斗给菲利普带来的影响，不止于肖像是否成功这个问题。菲利普喜欢他，一想到他的努力可能徒劳，便深感苦恼——米格尔似乎具备成为作家所需的精力与毅力，却缺少才华。就在这一刻，菲利普也把这项考验转向自己。意志、牺牲与自信无法证明自己的画作出色；一个人的信念有多坚定，也不能证明他确有能力。他想起范妮·普赖斯对自己才华的强烈信念和非凡意志；这一对照使坚持不懈与艺术能力之间的区别格外令人不安。

叙事意义

米格尔的角色虽然短暂，却界定鲜明——他既是苦苦挣扎的作家、并非情愿地收钱做模特的人，也是映照菲利普艺术疑虑的一面镜子。他充满力量的姿态助长了菲利普对他的浪漫化想象，而手稿与未能画成的肖像则揭示，仅凭外表、言辞或忍耐，无法判断一个人是否具有艺术前途。米格尔的处境并未使作品获得成功，菲利普所钦佩的努力也无法解答才华是否存在这一问题。通过这次相遇，小说使艺术自我怀疑不再只是一种抽象的恐惧——菲利普看到这种疑虑具体化在另一位年轻艺术家身上，他的困境真实，抱负诚挚，而成就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