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尔尼夫人
人性的枷锁阿瑟尔尼夫人,家人称她为贝蒂,是一位肯特郡女子,也是阿瑟尔尼孩子们的母亲;她默默而务实地支撑着这个生活在传统体面规范之外的家庭。她毫不拘礼地欢迎菲利普加入这个家庭,后来又与他分享一家人在费恩村每年到啤酒花田工作的经历。她的重要性不在于正式权威,而在于日常劳动与待客之道维系着家庭生活,也在于她以诙谐明快的态度回应阿瑟尔尼对他们处境的浪漫宣言。
身份与家庭中的位置
菲利普初次见到她时,她穿着干活用的脏围裙,袖子卷到肘上,头发上插着卷发夹。叙述者描写她身材高大、肤色白皙、长着蓝眼睛;她曾经姣好的容貌,已被岁月和多次生育改变。她挺直身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欢迎菲利普,并记起阿瑟尔尼曾说,他在医院里待菲利普很好。她的登场让待客成为她日常劳作的一部分——即使手头正忙着家务,她仍以坦率的热情接待来客。
她是阿瑟尔尼的伴侣,却不是他的合法妻子。阿瑟尔尼告诉菲利普,他的前妻不肯与他离婚,而贝蒂曾是前妻家中的女佣。经济拮据时,他的妻子提出给他生活费,条件是他与贝蒂分手并出国。他拒绝了;据他说,他和贝蒂宁愿挨饿,也不愿分开。他们有七个孩子,阿瑟尔尼承认这些孩子都是非婚生。叙述将这种不合常规的身份与活跃的家庭生活并置,而没有以此衡量他们的感情或孩子的价值。
劳动、照料与日常权威
这个家庭的温暖离不开阿瑟尔尼夫人的劳动。吃饭时,她负责上菜并照看孩子;她端来茶时,会切好黄油面包递给阿瑟尔尼,菲利普注意到,她待他几乎像待另一个孩子。她的照料满含感情,却并非抽象空泛——具体体现在确保大家吃饱、照看孩子,以及维持家庭日常生活的运转。阿瑟尔尼称赞她做的约克郡布丁,并把她的务实本领与他所认为淑女应有的社交风度相比较。他的评判带有滑稽而自利的意味,但这一幕也显出,他多么依赖自己所称赞的能干。
她坦率地谈及星期日待客背后的实际条件。菲利普到厨房向她道晚安时,她告诉他,只要阿瑟尔尼有工作,星期日总能吃上一顿丰盛的晚餐;而他来陪阿瑟尔尼聊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这句话真诚地欢迎了菲利普,同时也明白点出家庭的经济拮据。菲利普担心给他们添麻烦,后来受邀吃饭时带来一大块李子蛋糕,并表示只来喝茶也行;一家人高兴地接待了他,饭桌上的聚会在厨房里热闹地进行。不久,他每个星期日都会来。孩子们跑出来迎接他,叫他菲利普叔叔;他在家中的这个位置,既源自孩子们对他的亲近,也源自阿瑟尔尼夫人敞开的欢迎。
贝蒂与阿瑟尔尼
两人的性情差异,在他们谈论婚姻与阶级时显露出来。阿瑟尔尼告诉菲利普不要娶淑女,认为男人需要的是会做饭、照看孩子的妻子,而非知识上的伴侣。贝蒂就在一旁;她的家务劳动为阿瑟尔尼的主张提供了实际依据,尽管他也把她当成谈论女性的例子。另一次,他回忆前妻,以及自己离开之前那种讲究的宴饮生活,随后宣称,自己庆幸当初选择与贝蒂一同贫困度日。他的讲述强调了这一选择的代价,也表现出他不愿以两人的关系换取金钱或社会上的安逸。
在费恩村,贝蒂以亲切而怀疑的态度回应阿瑟尔尼对乡村生活的热情。他提议变卖一切、去经营农场,称城市生活是漫长的囚禁;她则回答说,第一个下雨的冬日就会让他想念伦敦,并指出他分不清芜菁和饲用甜菜。她的打趣戳破了他宏大的计划,却没有让两人的交谈变得敌对。她了解他想象中要投身的现实生活,而她的回应则把他戏剧化的向往与她对真正乡间劳作的熟悉相对照。
费恩村与啤酒花采摘季
费恩村是阿瑟尔尼夫人的故乡,每年她都会与丈夫和孩子们一同回去采摘啤酒花;这一习俗根植于她的童年。全家与其他年年归来的工人住在同一间小屋里。菲利普抵达时,阿瑟尔尼借来一辆马车到车站接他,并带他前往草地上的聚居点;那里小屋低矮,分隔成大约十二英尺见方的房间。屋外,各家人围在火堆旁准备晚饭。贝蒂戴着遮阳帽,一边留意年幼的孩子,一边煎培根,在乡间环境中显得十分自在;叙述暗示,多年的城市生活并未抹去她身为乡下人的身份。
劳作自有作息与规矩。阿瑟尔尼夫人告诉菲利普,全家大约五点四十五分吃早饭,六点开始工作。阿瑟尔尼坚持说,菲利普既然要挣得食宿,就必须像其他人一样干活;她则把早起当作家庭日常安排的一部分。在田里,采摘者每十人组成一组,儿童不计在内。阿瑟尔尼夫人早已是熟练而高效的工人——半小时后,她已装满一只篮子,并把里面的啤酒花倒进收集箱。阿瑟尔尼夸口说,等孩子们长大后,他希望带领一支完全由家人组成的小组;不过眼下,比起亲自付出同等体力,他更多是靠鼓励别人出力。这种反差表明,为家庭参与采摘提供实在基础的,是贝蒂的劳动,而不是他的抱负。
她的权威也从田间延伸到晚间的日常需要。阿瑟尔尼宣布要去欢乐水手酒馆,把这说成当天一项神圣仪式;贝蒂便给他零钱,并让他带一品脱半啤酒回来配晚饭。这个细节恰好以家庭的具体安排平衡了他的宏大措辞——即使消遣也得围绕晚餐及其花费来安排。在小说对阿瑟尔尼夫人的刻画中,她持续调和劳动、照料、待客和有限的家用,使这个不合常规的家庭生活得以稳固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