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埃瑟里奇·海沃德

G·埃瑟里奇·海沃德是英国知识分子，他对菲利普·凯里的影响始于对文学的热忱和有教养的权威感。他向菲利普介绍作家，帮助他改进阅读方式，但优雅的评论背后也伴随着虚荣、未竟的抱负和对社会地位的追求。通过他，小说展现了文化如何拓展年轻人的思想生活，同时也可能成为另一种追逐身份地位的表演。

身份与背景

菲利普在海德堡住了三个月后，海沃德来到厄林一家在海德堡的住处。他二十六岁，金发蓝眼，起初是这群说德语的人中的陌生人。在两人正式相识之前，他那条浅蓝色领带已令菲利普心生反感；等海沃德开始交谈，菲利普领略到他对文学典故的熟稔，最初的厌恶便转为好感。

海沃德是乡村法官的儿子，父亲去世后，他继承了每年三百英镑的收入。他的教育经历和早年的前途似乎都预示着他将有所成就——他在查特豪斯学校成绩出众，三一堂学院的院长也曾表示，得知他将入读剑桥，自己深感满意。然而，他最终只取得了普通学位。他把这一结果归咎于考官的局限，而非对自己的评判；他还把一级荣誉学位说成衡量成就的庸俗标准。

他后来的职业生涯同样不稳定。他准备做律师，却未能坚持用功，最终考试也未通过。债务、对法律职业的不满，以及对他心目中与意大利相连的艺术生活的向往，促使他放弃伦敦的住处，出国旅行。在佛罗伦萨和罗马度过几个冬天后，他来到德国，准备在那里度过第二个夏天，并打算阅读德文原版的歌德作品。他自称诗人，却又事业失意；这两者交织在一起——即使他的选择屡屡使他远离传统意义上的成就，他仍然保留着关于未来声名的说辞。

对菲利普阅读的影响

海沃德最重要的长处，是他对文学的感受力以及传达这种感受的能力。他能够设身处地地理解作家的作品，辨识其优点，并流畅地谈论这些优点。菲利普虽然读书广泛，却缺乏取舍；他从海沃德那里找到了一位引路人，能够把零散的阅读转变为更有计划的学习。

他们逐渐养成了散步的习惯。有一次，两人登上海德堡城堡的露台，俯瞰坐落在内卡河畔的城镇。海沃德谈起《理查德·费弗雷尔》、《包法利夫人》、魏尔伦、但丁和马修·阿诺德，还朗诵菲茨杰拉德译的《鲁拜集》以及自己的诗作。菲利普从最初的不信任转为钦佩。他从镇上小小的借书馆借书，阅读海沃德推荐的作家；他往往并未立刻感到乐趣，却仍坚持读下去，因为他渴望进步，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海沃德确实传授了东西，但他的教导并非中立。他的举止让人觉得，文化是一种能够使拥有者高人一等的身份标志。他把体育锻炼斥为“猎奖者”的追求，然而，他对一种文化理想的鄙夷，只不过让另一种理想取而代之。菲利普钦佩海沃德从容自如的态度和渊博的学识；叙述者也清楚地表明，这个年轻人学到的不只是如何阅读，还学到了智识品味如何轻易变成一种新的社会迷恋。

社会表演与冲突

海沃德的有教养形象建立在种种对比之上。他热情地阅读布朗宁，却贬低丁尼生；他熟知雪莱如何对待哈丽雅特的细节，研习艺术，还创作悲观主义诗歌。他的房间里挂着乔治·弗雷德里克·沃茨、伯恩-琼斯和波提切利作品的复制画。他也曾被罗马天主教的审美魅力和纽曼的《辩护录》吸引，只是父亲反对，才没能改宗。这些细节展现了他真切的兴趣，同时也表明，他很容易把精致品味塑造成一种无所不包的身份。

他与威克斯的交锋揭示了这种身份的局限。海沃德瞧不起威克斯的衣着和新英格兰式良知；尽管威克斯待菲利普很好，菲利普起初还是受海沃德影响，也跟着鄙视他。在后来一次争论中，威克斯质疑海沃德对自己思想立场的描述。海沃德回应说，威克斯只会批评，而自己则善于建设，是个诗人；威克斯反驳说，海沃德有点醉了。这番交锋戳破了海沃德自我塑造的宏大形象，却没有抹杀他的文学才能。他批评别人时或许颇有洞察力，但评判自己的动机和局限时，就远没有那么敏锐。

这种落差也体现在他对菲利普早期恋爱经历的态度上。海沃德在一封信中说，自己把菲利普写的东西拿给一位亲密的女性朋友看，并称赞其真挚，把菲利普抒情的文字说成富有诗意。他的回应温暖而鼓励人，却用文学术语框定了年轻人的私密情感，还把他塑造成一个浪漫角色。因此，海沃德解读经验的本领伴随着一种将经验审美化的倾向——他既能辨认情感的力量，也会把情感变成引人入胜的文学表演素材。

叙事作用与意义

海沃德是菲利普早期的思想引路人，却不是毫无缺陷的导师。他的推荐为菲利普提供了一条更有鉴别力的文学阅读路径，而年轻人的勤奋也使这种影响具有持久价值。同时，菲利普对他的钦佩，也暴露出菲利普容易受到这类人的影响——他们把文化权威表现得仿佛就是个人优越。海沃德鄙视传统的成功标准，放弃了法律职业，又坚持自认是诗人；这些都使他树立的理想变得复杂。

海沃德对文学的真切回应能力与他自我戏剧化的习性形成对照，因此不能把他简单地看成骗子。他能够理解作家，点燃菲利普的阅读热情；但他也会把意见不合变成所谓建设者与所谓迂腐之人的较量，还会把自己的失败看成标准本身低人一等的证明。他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矛盾。他向菲利普打开了一个真实的思想世界，同时也表明，有教养的品味如同社会地位，可以被用来标榜与众不同，却未必能带来智慧或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