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里·克伦威尔
狼厅格雷戈里·克伦威尔是托马斯·克伦威尔与莉兹的儿子。他静静映照出父亲希望在前后两代人之间拉开的距离。托马斯记得自己的童年充满暴力,青年早期则是在逃亡、行军和难以安睡的惶惑中度过;当别人抱怨格雷戈里赶不上学业时,他回答说,男孩正忙着长身体。格雷戈里的教育、性情,以及后来对政治争辩的不适,使他既是受宠爱的儿子,也与父亲早已学会驾驭的世界形成对照。
身份与成长
托马斯和莉兹讨论格雷戈里将在哪里度过即将到来的夏天时,他快十三岁了。他带着家庭教师在剑桥读书,托马斯还安排贝特的儿子们与他一同上学,将受教育的机会扩展给姐姐的家人,也惠及自己的孩子。家里为格雷戈里作的安排既务实又充满关爱——夏天应让男孩们有机会消遣,托马斯也盼望儿子长高。
书本尚未引起格雷戈里的兴趣。他喜欢听故事,尤其喜欢有关龙和树林中绿人的传说;只要下一页讲到海蛇或幽灵,拉丁文也就变得可以忍受。他更喜欢树林和田野,也爱狩猎。他的童年并未被描写成学习失败,而是成长的一个阶段;托马斯决心不把这个阶段误当成缺陷。
父亲对儿子的看法
托马斯维护格雷戈里,与他自己的童年息息相关。别人问他在格雷戈里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子时,他说自己过去会把刀子捅进别人身上。他相信格雷戈里绝不会做这种事。这番比较道出了托马斯宽容的意义——儿子的温和并非令人失望,而是证明孩子不必重蹈父亲人生中的暴力。
托马斯也维护格雷戈里睡觉的需要。他记得沃尔特·克伦威尔在屋里来回跺步,而自己当时几乎睡不了几个小时;逃家之后,他不是在船上,就是在路上,后来又进了军队。他对军旅生活的回忆并非一连串英雄事迹,而是一段漫长的焦虑与匮乏岁月——四处找吃的,夜里被调往无法防守的位置,等待装备和箭矢,还要担心指挥官判断失当。只过了几个冬天,他便从战斗转去负责补给。对照这段经历,格雷戈里平常的睡眠需要和慢慢长大的时间,成了托马斯本能就能理解的事。
父子之间的不同,也体现在托马斯不要求儿子做到的事情上。别人报告格雷戈里学业上的不足时,托马斯并不坚持要他立刻掌握词形变化和动词变位。他回答说:“他正忙着长身体。”这句话不只是为男孩自己的步调辩护,也表达了托马斯的希望——身为父亲,他能让下一代的生活少一些自己经历过的艰辛。
家庭、亲情与丧失
格雷戈里透过一封从剑桥寄来的信,出现在家庭亲密的日常生活中。信里仿佛把全家当作同一位收信人,托马斯则拿信中正式的称呼和不够熟练的拉丁文打趣。信中说格雷戈里一切安好,也记挂着父亲、母亲和姐姐安妮、格雷丝,尽管那句尽职尽责的结尾听起来像是在学校学来的。这段小小的往来展现出他虽远离家人,却仍置身于一个彼此惦念的家庭之中。
托马斯对格雷戈里的期望,与他对莉兹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两人谈论夏天时,儿子的学业也是这个家庭共同未来的一部分;莉兹问他会在家还是在外。两人的对话表明,格雷戈里是父母双方共同牵挂的中心,并非仅仅是继承人或信中的一个名字。托马斯为儿子设想的未来,比他回忆中的童年温和;莉兹也参与日常的安排与照料。
后来,莉兹以及家中年幼的女儿安妮和格雷丝相继去世,这个未来也随之破碎。托马斯回到一间火把通明的屋子时,起初害怕格雷戈里已经死了;这份恐惧显示,失去孩子的可能性完全占据了他的心。他随后发现安妮和格雷丝穿着睡衣等在那里。死去的不是格雷戈里,但在这场家庭悲剧中,他的缺席依然令人感受到;托马斯必须安慰幸存的孩子,并面对莉兹的死。
学习与政治世界
青年时期的格雷戈里与剑桥以及令人精疲力竭的学术辩论联系在一起。托马斯说,儿子觉得这种练习令人厌倦,并称其为徒劳争辩的做法。这句话成了格雷戈里与托马斯·沃尔西爵士之间的联结;后者记得自己受过同样的大学训练,却不再认同年轻时对这套训练的信赖。格雷戈里厌倦辩论,并不意味着他缺乏才智——这一幕没有限定他将来的可能性,却表明正式辩论并不适合他的天性。
与他父亲周围的政治文化相比,他的性情格外显眼。托马斯·沃尔西爵士说,格雷戈里不像他们,实在太好,不适合这个世道。在同一场谈话中,托马斯说,枢密会议中的争执不同于他熟悉的红衣主教顾问们的审慎谋划——那些议员彼此争斗,是因为各自的为人;即使他们意见一致,或明知别人说得对,仍然如此。因此,格雷戈里对徒劳争辩的厌恶,构成了鲜明的政治对照。他没有被描写成宫廷权术家;他的善良和不愿争辩,使他有别于围绕父亲的好斗之人。
叙事意义
格雷戈里的作用,与其说由公开事迹界定,不如说由托马斯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界定。父亲关于沃尔特、逃亡、战争和疲惫的记忆,赋予男孩的童年以情感与伦理分量。故事、狩猎、求学、睡眠以及长高的希望,都成了某种生活的标志——这种生活或许可以自由成长,而不必重演塑造托马斯的暴力。
小说也让这份希望扎根于现实处境。格雷戈里能在剑桥就读,有赖于家庭教师和父亲的供给;贝特的儿子们也被纳入同一套教育安排;后来,关于他学业疲惫的消息,则将他置于一群被要求辩论和表现的年轻人之中。他受到关爱与保护,却并未脱离家庭责任或时代要求。透过他,托马斯的抱负同时具有个人与代际的意义——不仅要让自己出人头地,还要给儿子一个不同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