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艾弗里
狼厅托马斯·艾弗里是托马斯·克伦威尔家中的一名年轻书记员,接受私人财务训练,并被派往国外学习商人实务。他的行踪将奥斯汀修士院亲密的日常节奏,与威廉·廷代尔著作危险的流通联系起来;与此同时,他所受的教育具体体现了克伦威尔的信念——认真阅读和准确记账应当引向行动,而不只是例行的文书工作。
身份与训练
在奥斯汀修士院,艾弗里在账房工作,克伦威尔正在训练他掌握自己的私人财务。他是家中较年轻的一员,学习一门将算术、判断与信任结合起来的行当。克伦威尔的目的不只是让一个男孩替他加总几列数字——他希望艾弗里理解数字的含义,以及这些数字能促成哪些决定。
克伦威尔派艾弗里前往安特卫普,在斯蒂芬·沃恩手下学习商人的做法。这段旅程使他进入克伦威尔更广阔的人际网络,在那里,商业知识、书信往来和私人关系交织流通。沃恩家规严厉,处事讲究实务。艾弗里讲述说,沃恩会问他为何深夜未睡、是否给主人写了信、是否去过弥撒;艾弗里嘲讽说,这些问题关心的是他的肠胃,而非真正的虔诚。相比之下,克伦威尔答应他,来年春天可以回家。
返回奥斯汀修士院
艾弗里回来时,带着一个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旅行箱走进奥斯汀修士院。他脱下外套,坐到书桌前,准备继续工作。然而,在安顿下来之前,他在门口停住了,目不转睛地望着一幅描绘示巴女王拜访所罗门的挂毯。国王将这幅挂毯赐给了克伦威尔;它原属托马斯·沃尔西,而沃尔西知道克伦威尔很欣赏它。艾弗里立刻询问那位女士是谁,又注意到挂毯的价值,这既显露了他的好奇心,也显示出他正在形成会计人员的敏锐眼光。
他的归来也像一次家人般的团聚。他张开双臂拥抱克伦威尔;克伦威尔暂且搁下等着见他的许多人,让艾弗里先告诉他海那边的每个人近况如何。艾弗里带来蜜饯和新奇小物,送给梅西·克伦威尔、约翰娜和几个小女孩。他用拳头轻轻碰撞的方式向理查德、拉夫和格雷戈里问候,这是一种粗率的亲昵,同时把自己的小包夹在腋下。那只包不仅是行李——里面装着一封信,其存在让家中的欢迎时刻也蒙上了政治与宗教风险。
廷代尔的信与秘密的风险
这封信藏在艾弗里的羊毛上衣衬里。克伦威尔注意到整齐的缝线,拿起一把小剪刀,拆开缝口,取出折叠的纸张。克伦威尔问是谁缝的,艾弗里便红了脸——他说是沃恩家中的女孩珍内克缝的。他们的对话暗示艾弗里对她怀有情愫,但他不愿让克伦威尔写信给她的父亲。他解释说,她是由沃恩照料的孤儿,他们正在教她英语。她是否可能有一份嫁妆,这个私下的问题,与信中更危险的内容并列一处。
艾弗里带着信一路前行,却没有读过,因为万一自己成了托马斯·莫尔的座上客,他宁愿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克伦威尔读了信——廷代尔担心自己永远无法安全返回英格兰,即使安妮·博林成为王后也一样。只要莫尔仍在任,他便不信任王室的安全通行保证,因为莫尔曾主张,不必履行对异端者许下的承诺。这封信表明,对廷代尔的威胁并非只是一场关于翻译的抽象争论。国王的保证未必能保护他,而危险也可能波及传递他话语的人。
克伦威尔的反应既是保护,也是愤怒。他宣称,若廷代尔靠近他的人,他就会把廷代尔从威斯敏斯特的宫廷拖出来,打到他明白上帝的爱为止。然而,他也把信拿给艾弗里看,告诉他,大法官既不尊重无知,也不把天真无邪当作挡箭牌。艾弗里畏缩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纸张。这一刻,男孩的谨慎与克伦威尔对这个人及其刚刚收到的经文信息那种激烈而未有定论的牵挂形成对照。
信没有完整留存下来。因为天气暖和得不适合生火,时辰又早得还不必点烛,克伦威尔便把信撕碎了;马林斯派克嚼掉了其中一片碎纸。家猫接触这些碎片,让这一幕以不协调的家庭插曲收尾,却并不令人安心——信已经被读过,危险也已被理解,纸面证据则被销毁。艾弗里无心之中的差事,将一份引发争议的文本带进了克伦威尔家中的核心地带。
帕西奥利的书与克伦威尔的教导
艾弗里所受教育最鲜明的体现,是克伦威尔送给他的书——卢卡·帕西奥利的《算术大全》。克伦威尔说,这或许是修道院有史以来唯一产出的好东西。这本书有深绿色封面、烫金装饰、镀金书页边缘,搭扣上镶着暗红色石榴石。艾弗里几乎不敢打开它。克伦威尔催他打开书,指出那幅描绘帕西奥利手持书本与圆规的木刻,又指给他看说明几何学的图形。艾弗里认出了那句格言——账目未平,不应上床睡觉;沃恩经常引用这句话,足以让他一直工作到黎明。
克伦威尔把帕西奥利的数学思想与簿记以外的事物联系起来。他记得曾在威尼斯听帕西奥利讲授建筑、音乐、绘画、正义与共同体中的比例关系——既讲君主权力如何与臣民权力相平衡,也讲富有的市民有责任诚实记账、祈祷并救济穷人。克伦威尔暗示,同一原则也支配着印刷的书页、法律和人的面容。精确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各个部分必须相互平衡;思想上的美并不脱离公民生活与道德生活的秩序。
艾弗里用敬畏的手指翻动书页,随后又望向那幅挂毯。他对两件物品都很在意,让君王的形象与数字之书并置——一者引人惊叹,一者要求严谨研习。克伦威尔把帕西奥利的书放在艾弗里的书桌上,好让他在觉得一切都无法理清时,从中得到慰藉。这样一来,他让这份礼物成为艾弗里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件只能远观赞赏的珍贵物品。
工作作为责任的一种形式
克伦威尔对艾弗里的期望,不止于追求准确本身。一个会计若只会加总各列数字,把账目递到主人面前请他签名,再锁进箱子里,便没有领会要旨。克伦威尔把账簿视为一种应当付诸使用的东西,正如人们运用情诗或经文那样——它应当开启可能性,并促成行动。他举的例子既实际又关乎伦理——爱邻人、研究市场、施行仁慈,并在来年带来更好的数字。
这番教导将艾弗里的商业训练与他身边的政治工作联系起来。克伦威尔向议会提出一项暂停向罗马缴纳年贡的法案,并要求议员分边站立,以便国王看清谁支持、谁反对。国王观察并了解哪些人站在他一边;在上议院,同样的策略并不足够,他必须亲自三度陈述自己的主张。对克伦威尔而言,正如对他送给艾弗里的书而言,数字和记录下来的选择都会产生后果——它们能够揭示阵营、引导政策,并帮助把观念转化为行动。
艾弗里的角色仍是一名年轻的学习者,而非政策制定者;叙事没有交代他的后续结局。叙事所确立的是一种包含教导与关怀的关系——克伦威尔信任他处理账目,派他出国,欢迎他回家,还送给他一本有难度的书作为理解事物的工具。艾弗里带着廷代尔的信归来,展现了这种信任所蕴含的脆弱性;帕西奥利的教诲则展现了它的希望。在奥斯汀修士院,教育意味着学会阅读书页、账目平衡,以及两者之中隐含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