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Blackthorne—Kasigi Yabu(俘虏与领主)
幕府将军《布莱克索恩作为笠木弥布的囚犯与臣民》描述了约翰·布莱克索恩与笠木弥布的初次相遇,展现两种权威之间的冲突。布莱克索恩抵达时,习惯以领航员身份指挥船只;但在伊豆,他被视为涉嫌海盗行径的人,并成为受笠木弥布掌控的俘虏。这段关系的关键,在于笠木弥布有权决定布莱克索恩的命运;而政治上的利用价值,则使他在动用这项权力处死布莱克索恩之前有所迟疑。
因俘获而形成的关系
在两人相遇之前,布莱克索恩在海上的权威几乎不容置疑——他选择航向,引领船只往返各港,并担任最终裁决者。他掌握的知识包括航海导航手册中所载的实用信息——航线、水深、海流、风向、危险,以及寻找水源或避风处的地点。在海图往往不可靠、经度又无法确定的时代,这些专业知识十分重要。然而,在村庄广场上,曾使他成为航程领袖的本领,却无法保护他免受笠木弥布在陆地上的管辖。
伊豆领主笠木弥布传唤布莱克索恩,盘问他的身份、来处、如何抵达日本,以及犯下过哪些海盗罪行。布莱克索恩坚称船员并非海盗,但从一开始,这项指控便使他处境艰难——笠木弥布掌控审讯,而耶稣会神父塞巴斯蒂奥是唯一可用的译员,布莱克索恩不信任他的公正性。盘问布莱克索恩以及传达他的回答的权力,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首次审讯让这种权力不平等有了具体表现。笠木弥布与部将一同坐在高台上,其中包括他的侄子兼家臣笠木尾美;布莱克索恩和船员则被迫跪在地上。布莱克索恩抗议自己是领袖,也是使者,一支长矛的杆柄随即将他打得踉跄。他的部下开始聚拢,准备冲上前去;他却命令他们停下,改为跪下。这一幕既展现出他在笠木弥布领地内的权威所受限制,也表明即使身为俘虏,他仍承担着对船员的责任。
审讯与诠释权之争
布莱克索恩试图从审讯的细节中判断笠木弥布的心思——他的不耐烦、神情,以及他与耶稣会神父塞巴斯蒂奥的交谈。他怀疑神父的日语不够流利,也怀疑这位大名未必信奉基督教,但无法确认对话内容。因此,这场审讯不只是回答问题。布莱克索恩必须判断译员可能如何左右这场交锋;而笠木弥布则能听取转述,却不必直接听布莱克索恩说话。
笠木弥布的注意力也并不专一。他渐渐厌倦审讯,不时望向港口;那艘外国船已引起他的兴趣。在检查船上货物之前,他下令封存船只;笠木尾美已将钥匙交给他。对笠木弥布而言,这艘船及其货物意味着种种可能;但在审讯中,布莱克索恩仍是一个被控海盗罪、可能遭受惩罚的人。两种关注——物质层面与个人层面——之间的差异,体现了这段关系早期的不确定性。
当布莱克索恩突然扑向耶稣会神父塞巴斯蒂奥,扯下他腰间的木十字架,将其折断并掷在地上,随后跪下向笠木弥布行礼时,这种不确定性进一步加深。卫兵拔剑之际,笠木弥布命令他们停手。这一举动公然违反礼数,却也让笠木尾美得以重新界定这名俘虏。他主张,这些外国人与葡萄牙人不同;他们敌视基督教,活着或许比死了更有用。他指出,他们的用处可能在于对付信奉基督教的伊川十休,甚至也可能涉及石堂或虎永。
有条件的暂缓处置
笠木弥布采纳了笠木尾美的提议,但这并非赦免。他为了本族的安全,暂且搁置折磨外国人所带来的乐趣,并决定先摧垮这些俘虏、教会他们规矩。这个决定改变了布莱克索恩眼下的囚禁条件,却没有削弱笠木弥布的掌控——这名俘虏仍任其处置,只是如今可能成为政治筹码,而不再只是一个待处死的海盗。
地窖里的命令明确体现了这一区别。船员被告知不得再吵闹,每天会得到两次食物和水;只有学会守规矩后,才准他们回到上面的世界。他们得以保命的条件,是忠心服侍笠木弥布。然而,仍有一名囚犯要在黄昏时死去,而被命令选出死者的不是笠木弥布,而是船员自己。
布莱克索恩被明确排除在选择之外。笠木尾美指出,他不能被选中。这一例外既没有使他获得自由,也没有承诺他在眼下这道命令之后仍然安全;它只是将他从其他俘虏中区分出来。笠木尾美俯视地窖,看见布莱克索恩眼中的仇恨,并判断要摧垮他的意志需要时间。这一幕由此区分了两人的位置——笠木弥布作出保留布莱克索恩以供利用的决定;笠木尾美则观察这名俘虏,并预见制服他的困难。
权威、标签与意义
这段关系受到关于布莱克索恩身份的相互竞争的界定所影响。笠木弥布的审讯将他视为海盗;布莱克索恩则称自己是尼德兰船队中的英格兰领航员。后来,虎永盘问他时,布莱克索恩解释说,海盗是为了私利而杀人、强暴或劫掠的亡命之徒,并将这种行为与尼德兰通过私掠许可证授权的战争区分开来。这些后来的解释并未抹去笠木弥布最初的判断,却表明对布莱克索恩行为的界定,取决于诠释这些行为的政治权威。
笠木弥布对待布莱克索恩的方式,也揭示这名俘虏看似无能为力的处境有其限度。布莱克索恩无法主导审讯、控制翻译,也不能在不危及部下的情况下反抗卫兵。然而,他拒绝承认葡萄牙神父的权威,并公然折断十字架,使笠木弥布看出他或许能成为制衡基督教势力的一股力量。他之所以变得有价值,并非因为强制手段停止了,而是因为笠木弥布设想可以将这种强制手段转用于保障本族安全、谋取政治利益。
现存材料表明,在这一早期阶段,两人的关系以支配为主,并受到权衡算计的调节。笠木弥布掌控布莱克索恩的身体、审讯及眼前的命运;布莱克索恩则保有判断力与胆识,因而难以被驯服成顺从的俘虏。地窖里承诺提供的食物和水、船员中一人遭处死的威胁,以及布莱克索恩不必参与选择的例外安排,共同浓缩呈现了这种关系——暂缓处置,同时也是另一种控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