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舍尔
狼厅国王的代理人开始清点红衣主教的财物后,托马斯·沃尔西的家臣们迁往埃舍尔这处简陋的避身之所。这里曾是沃尔西离开、迁居汉普顿宫的住所,如今却成了他失势后寒冷而设施不足的临时落脚地——托马斯·克伦威尔必须设法让沃尔西过得舒适,同时家臣们还得面对财富流失、忠诚未定和前途未卜的局面。
沃尔西失势后的退居之所
有关沃尔西将被送往伦敦要塞的传言传开时,他否认了传言,并宣布家臣们将前往埃舍尔。他让威廉·加斯科因爵士监督搬运财物,并坚持要求妥善归还国王所赐的一切。家臣们几乎没有时间准备。乔治·卡文迪什指出埃舍尔空无一物,询问沃尔西睡在哪里、他们如何为宅邸备办物资,又该如何前往。红衣主教提议乘驳船沿泰晤士河而上,让马匹在克伦威尔出生与成长的普特尼接应,并说他们会借用所需之物。
抵达后,这处退居之所岌岌可危的状况便一览无遗。埃舍尔位于韦恩弗利特主教的旧堡垒下方,设有八角塔楼和防御墙,但砖石结构只是装饰,并不能真正防御。自从建造汉普顿宫后,沃尔西便没有再使用这所宅邸。房间和储藏室久未打理,外表虽像一座气派宅邸,却掩不住它几乎没有做好接待庞大家臣队伍的准备。
让宅邸适于居住
克伦威尔径直前往厨房,确保沃尔西能吃上饭、喝上水。与汉普顿宫的厨房不同,埃舍尔没有自来水;食品储藏室所剩无几,物资显出储存不善和遭人偷盗的痕迹,面粉里爬满象鼻虫,本该擀制糕点的地方却落着老鼠粪。马丁节将近,牛肉却还没有腌制。汤锅发了霉,厨房器具也不敷使用。克伦威尔答应付现钱,招来男孩们刷洗清洁;随后,他一边打破鸡蛋、检查厨房物资,一边口授命令给书记员。他还索要肉豆蔻和番红花,而厨房人员似乎不知道如何备齐这些东西。
直到深夜,沃尔西才有了像样的床铺。克伦威尔和卡文迪什熬夜列出必需品——银器、床单、桌布和柴火。克伦威尔打算请意大利工匠来重新整顿厨房,预计起初会很困难,但三周后便能运作起来。眼前的食物和住所问题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沃尔西的数百名家臣仍留在威斯敏斯特,另有约三百人预计会跟他前往埃舍尔。两人手头没有现钱支付薪资,面临着遣散家臣队伍的可能;克伦威尔坚称,不能让仆人们拿不到工钱。
沃尔西退居与克伦威尔的忠诚
在埃舍尔,对沃尔西的侍奉不再靠仪式,而是通过实际行动接受考验。克伦威尔答应从伦敦带来书记员,查明还剩下哪些资产,尽管文书已经被拿走,债权人也可能犹豫是否付款。他考虑欠沃尔西年金的法国国王是否会预先汇款,以示将来恢复对沃尔西的恩宠。天一亮,他便催促卡文迪什向王国各地的绅士追讨他们欠沃尔西的许多债务。财务困境、空间逼仄以及维持家臣队伍的需要,都暴露出沃尔西昔日的权势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侍奉体系所需的物质基础。
克伦威尔也陪着红衣主教一行在宅邸安顿下来。1529至1530年冬天,他回忆自己曾在一间烟囱冒烟的房间里与沃尔西围炉而坐,并命令负责烟囱和炉膛的人解决问题。他对日常居住条件的关注,与他的政治忠诚密不可分——在埃舍尔,照料家臣队伍和维护沃尔西的地位,是同一项工作的两部分。
家居空间中的政治不确定性
埃舍尔的深夜谈话从寒冷、老鼠和欠薪,转向沃尔西何以跌落至此的问题。卡文迪什问红衣主教怎么会沦落到跪在泥地里。他猜想国王是否受安妮·博林影响而屈服,并重复她是女巫的说法。克伦威尔斥之为幼稚的指控。这段对话展现出一个骤然失去确定性的家臣队伍如何不断滋生政治解释,而埃舍尔令人不适的环境,则让这些焦虑有了直接的物质背景。
埃舍尔也是一处临时的观察点,克伦威尔在此关注着围绕晋见机会和晋升的争斗。他想到,若非国王同意,诺福克公爵不会让他在汤顿占有一席之地;诺福克公爵相信沃尔西埋藏了财宝,而克伦威尔知道财宝的下落。克伦威尔回到埃舍尔,告诉沃尔西自己不会弃他而去。后来,他与安妮·博林谈起自己为红衣主教花的钱,以及其他人从沃尔西的土地上获得的封赐。这些会面将这处简陋宅邸置于一场更广泛的争夺之中,争夺的焦点是恩庇、情报,以及谁将承接沃尔西失势后留下的影响力。
这所宅邸也见证着克伦威尔持续开展的政治工作。在讨论暂停向罗马缴纳年贡时,国王观察英格兰下议院的议员如何按支持法案与否分成两派;这一策略揭示了潜在的盟友和反对者。埃舍尔也属于同一政治格局——它是退居之地,却不是置身于重塑王国的决策之外。久未打理的厨房、狭窄的住所和冒烟的烟囱,让沃尔西失去宫廷的处境变得触手可及;克伦威尔在那里付出的劳作,则展现出即使红衣主教的安全荡然无存,忠诚依然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