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

狼厅

罗马既是一座真实的城市,也是小说中一个备受争议的司法管辖权来源。英格兰试图解除亨利八世与阿拉贡的凯瑟琳的婚姻,须仰赖教皇和罗马教会;然而,罗马的裁决受到金钱、外交和帝国武力的制约。随着危机加深,这座城市的脆弱处境,以及英格兰的政治目标与教皇权威之间的距离,推动宗教和法律权力转移至英格兰。

城市与婚姻案

争端初起时,托马斯·克伦威尔警告托马斯·沃尔西,不能把前往罗马的使命当成一次低调的调查。他认为,教皇的密探会查明此行目的,而枢机主教和秘书们也会有时间开出价码。任何使者,包括斯蒂芬·加德纳,都需要大量现款,而不是承诺。克伦威尔的建议反映出他对罗马的认识——外交必须顾及经济利益,也要面对正式的宗教权威。

沃尔西转而建议先在英格兰启动国王的诉讼,利用当地法庭迫使亨利面对自身要求所包含的意义。理想结果仍须通过罗马或其他途径撤销特许状,但最初的诉讼程序可以检验国王是否真的打算继续寻求婚姻无效。由此可见,从一开始,罗马便是英格兰法律谋划背后的权威——国王寻求其裁决,却又怀疑它是否有能力作出这一裁决。

1527年6月,亨利与凯瑟琳的对话清楚展现了其中的个人利害。亨利声称,他们的婚姻违背上帝的律法,因为凯瑟琳曾是他兄长的妻子;凯瑟琳则坚持自己的权利与身份。小说将罗马问题置于有关婚姻、良知与正当权威的争端之中——只要婚姻效力仍须由教皇裁定,国王就无法单靠国内劝说实现自己所期望的自由。

罗马之劫与外交契机

英格兰的调查将近暂停之际,消息传来——查理五世麾下未获军饷的西班牙与德国军队转而攻打罗马。城中遭到劫掠,宗教和艺术机构受到侵扰,教宗克雷芒七世也被俘。由于查理是凯瑟琳的外甥,且名义上对这些军队负有责任,这场灾难大幅降低了克雷芒支持英格兰宗座特使法庭上诉的可能性。于是,罗马之劫将一场法律与婚姻争议变成国际危机——教皇遭囚,使人更难获得独立裁决。

沃尔西试图构想一条绕开眼前困局的外交途径。他提议前往加莱,直接与法国国王会谈,再赴阿维尼翁,邀请枢机主教召集会议,并在克雷芒仍遭囚禁期间继续治理教会。沃尔西推想,如果会议审理亨利的婚姻案并作出裁决,教皇之后或许会批准该决定。这个计划表明,罗马危机既可被视为教皇制度面临的危险,也可被视为英格兰政策的契机。小说所述的这一段情节中,计划并未付诸实施;这项提议反而凸显了任何和解方案的脆弱,因为它既依赖一位被囚禁的教皇,也依赖欧洲强权的同意。

叙述还将克伦威尔务实的应对与莫尔对暴力的描述区分开来。莫尔声称,军队烤炙婴儿;克伦威尔对此表示怀疑,推想士兵忙于掠夺可以换钱的财物。这种对照并未减轻叙述所描述的破坏,却显示克伦威尔会依据物质利益检验传闻。罗马危机不只是一个象征——它是影响下一步何种行动切实可行的政治现实。

罗马作为警示与记忆

后来,罗马的陷落仍留在英格兰的政治想象之中。查普伊虽未亲历劫掠,却梦见罗马毁灭,仿佛亲眼目睹一般。城中废墟般的街道、教堂和古代遗迹,成为衡量基督教文明已经失去多少的尺度。叙述也追溯这场毁灭之前的往事,回忆教宗尤利乌斯在圣彼得大教堂主持重建,并为其地基挖掘古老墓葬。罗马由此呈现为一处宗教延续与物质断裂并存之地。

这段记忆使人担忧,英格兰自身的宗教变革也可能冲垮基督教世界的壁垒。托马斯·莫尔质问,基督教领土正面临外部威胁,英格兰国王为何还要再造成一道裂痕。这个问题赋予罗马双重意义——它既是教皇权威的所在地,也是一个遭政治冲突摧毁、未能得到保护的基督教世界的中心。小说将这种承袭而来的统一,与帝国竞争以及英格兰国王试图掌控本国教会所造成的后果并置。

从教皇管辖权到英格兰法律

围绕谁有权裁定国王婚姻的争论,明确显现出罗马权威的削弱。凯瑟琳拒绝出席邓斯特布尔的法庭,因为她认为自己的案件仍应由罗马教皇审理。她称托马斯·克兰麦为异端,并警告说,若亨利遭到绝罚,便会被排除在教会之外。克伦威尔劝她不要断绝和解的可能,但两人的交锋揭示了两种主张之间的冲突——一方是依据王权行事的国内法庭,另一方则是凯瑟琳认定应由教皇审理的案件。

克伦威尔后来提出的论点,将这一制度分歧纳入更广泛的主权论述。他告诉加德纳,罗马在英格兰没有合法发言权,并主张由议会立法、全国认可继承安排。他坚持举行公开宣誓,意在使决定通过英格兰制度具有约束力,而非依赖外国司法管辖权。因此,这场冲突并非仅仅涉及个人对宗教的不同看法;它关乎哪一种法律秩序有权界定婚姻、继承以及国王的权威。

托马斯·莫尔与理查德·里奇的对话检验了这一区分。莫尔承认,议会可以作出世俗层面的变更,甚至假设议会任命里奇为国王;但他认为,议会不能立法决定宗教管辖权,因为这超出王国的范围。克伦威尔看出其中的政治后果——如果莫尔否认议会对教会事务拥有权限,他也可能被视为否认国王的权位。在这场论辩中,罗马的权威并非通过场景中作出的裁决延续,而是体现于莫尔所主张的、议会无法触及的司法管辖权。

叙事意义

随着情节从寻求教皇裁决转向争论裁决权是否应归英格兰所有,罗马的作用也随之变化。起初,它是使者、请愿、金钱和上诉的目的地;罗马之劫后,它也成为一个受制于帝国势力、因而阻碍国王诉求的中心。后来,凯瑟琳和莫尔援引罗马作为司法管辖权的界线,与克伦威尔主张英格兰制度可以裁决王国内事务的观点相对立。

因此,小说将政治变革与实际机制联系起来——外交使命、金融影响力、议会法案、法庭和宣誓。即使英格兰政府采取行动挑战罗马的权威,罗马仍举足轻重。它虽远,却并非缺席;正是这种距离,使谁有权代表教会发言、谁的裁决能够改变婚姻或继承,成为迫切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