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提斯以微笑消解了西班牙骑士精神

堂吉诃德

“塞万提斯以微笑消解了西班牙骑士精神”这一说法,指的是一种证据明确反驳的流行解读。《堂吉诃德》嘲讽的并非西班牙的历史骑士精神,而是对它的低劣嘲弄——骑士小说所鼓吹的夸张理想与社会作态;这些小说的流行早已成为持续批评的对象。

这一说法及其历史区分

这一说法把两种不同的事物混为一谈。文中认为,到塞万提斯的时代,西班牙骑士精神已经消亡一个多世纪;格拉纳达陷落时,它在历史上的使命便已完成。文中还指出,骑士精神与斐迪南取代中世纪西班牙自由制度的政治秩序格格不入。照此理解,塞万提斯不可能以嘲笑消解一种仍然存在的制度。他的讽刺所揭示的,是骑士理想与其堕落模仿之间的距离。

这一区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骑士小说并非无足轻重的文学风尚。它们在十六世纪产生了非同寻常的影响,读者对它们的痴迷也招致了不同地位的作家纷纷抨击。面对这些累积已久的批评,嘲讽被视为能够扫除骑士小说影响力的手段。因此,讽刺针对的是一种强大的文化迷妄,而不是借用了其名称的历史传统。

家世渊源与讽刺的力量

塞万提斯本人的家族史使这一区分带有个人意味。他的祖先中有被称为真正游侠骑士的人物,其家世几乎可以追溯到佩拉约的时代,并延续至格拉纳达围城战。文中将这份传承与他对骑士小说中虚假骑士精神的强烈感受联系起来。他的家族后来衰落,也使他反复关注那些曾经显赫的家族如何如金字塔般逐渐衰微,直至昔日的地位所剩无几。

因此,这并不只是对贵族血统或勇气的抨击。讽刺所区分的,是世袭的历史声望与把骑士精神当作服饰和矫饰来表演之间的差异。一个家族可以铭记真实的功业,同时仍经历衰落;骑士小说的读者可以模仿骑士的外在装束,却无法恢复曾赋予骑士精神以重要意义的社会世界。

身份、德行与小说中的社会世界

小说对身份地位的描写,进一步凸显了等级与道德价值之间的差异。桑丘·潘沙认为,自己的旧基督徒血统足以使他有资格成为伯爵。堂吉诃德回答说,既然自己是国王,便可以赐予桑丘贵族身份,使这一头衔无论旁人如何议论都能生效。他们的对话表明,身份地位既关乎家世,也可以在骑士的幻想中由君主下令授予。

多萝西娅的讲述为世袭特权提供了更严峻的检验。她出生于富裕的农民家庭,而这一家族逐渐被视为乡绅;她坚称,堂·费尔南多的贵族出身并不赋予他羞辱或贬损她的权利。她承认自己是他的封臣,却拒绝承认自己是他的奴隶;她坚持认为,出身卑微并未剥夺她的自尊。她的讲述以德行与同意,反驳贵族身份可以使一个人有权支配他人行为的假设。在这个世界里,与骑士精神相联系的道德内涵,不能被简化为头衔或身份地位的炫示。

小说中被朗读的一份摩尔人文书,又呈现了一个不同的例子,说明宗教与社会界限如何影响身份和选择。文书作者讲述了自己幼年时受教学习基督教祈祷、渴望前往基督徒之地,以及担心父亲发现计划后会惩罚自己的心情。这一情节本身并非骑士讽刺的例证,却有助于说明,小说关注的不只是骑士小说中的骑士装束,也包括信仰、家庭权威与社会地位所带来的艰难后果。

接受史与这一说法的局限

一则归于唐·费利克斯·帕切科的记述称,这段历史广为人知后,人们会指着那些身着昔日备受称颂的骑士服饰的人称他们为堂吉诃德,各个阶层的人都嘲笑他们。帕切科还将公众精神的变化归咎于后来政治议事机构中的怯懦。这一记述展现了该书讽刺在社会上的影响范围,同时也说明,一则关于文学讽刺的故事如何与对民族性格的评判交织在一起。

因此,这一说法虽然令人印象深刻,却不够准确。它把塞万提斯笑声的对象说得过于宽泛,也把对空洞模仿的嘲讽误当成对历史理想本身的摧毁。证据所保留的区分更为明确——骑士小说是直接的攻击对象;而小说对家世、身份、自尊与行为的对照,则揭示了它们对骑士精神的伪造版本为何既会招来笑声,也会受到严肃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