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列侬遇刺
安迪·沃霍尔日记约翰·列侬遭枪杀身亡一事进入安迪·沃霍尔的日记时,并非作为亲眼目睹的事件,而是作为一则消息闯入宾客云集的夜晚,随后又通过电视报道、守夜活动和公众默哀延续下去。从12月8日至12月14日的日记条目中,这一事件从正式晚宴宾客的难以置信,发展为新闻影像的反复播出,以及人们在公共生活中遇见悼念活动时各不相同的反应。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传来的消息
12月8日,安迪·沃霍尔与哈尔斯顿及哈尔斯顿的一群朋友前往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参加戴安娜·弗里兰为服装研究所举办的开幕之夜晚宴。聚会约有650人参加。晚间,有人到场后宣布约翰·列侬遭到枪击。宾客们几乎无法相信这则消息,有人打电话给《每日新闻》,得到了证实。消息传遍整个大厅,成为众人交谈的话题。安迪·沃霍尔记下了这一简单却令人不安的情形——枪击发生在列侬家门外。
这一场合赋予最初传来的消息特殊的冲击力。一场规模宏大、精心安排的社交活动,突然围绕着一件在场无人预料的事件重新组织起来。日记没有详述消息传来后晚宴上的其他活动;列侬遭枪击一事取代了那些活动。下一篇日记写于安迪·沃霍尔回家打开电视之后,记录了电视确认列侬遭到谋杀,并提到凶手当晚早些时候曾请他签名。这一细节让谋杀显得更贴近日记中谈及的普通邂逅——据报道,袭击者先以索取签名者的身份接近列侬,后来却成了杀害他的人。
新闻的反复播报与重新叙述
12月9日,安迪·沃霍尔记下,相关报道整夜都没有停过。电视播放列侬的照片和旧影像片段。次日,报纸仍在报道此事,并开始补充有关凶手的细节。报道说他是一名不得志的艺术家,提到他墙上的一张萨尔瓦多·达利海报,还传播了他声称自己是受魔鬼驱使才采取行动的说法。报道也强调列侬的财富,称他留下了价值2.35亿美元的遗产。
这些是安迪·沃霍尔从新闻报道中得知的细节,并非他作为亲身知情者提出的事实。他的笔记记录了新闻报道如何利用传记片段、物件和各种解释,拼凑出一幅公众眼中的凶手形象;而列侬遗产据报的规模,则鲜明地体现了他一生的成就和名望之盛。安迪·沃霍尔还注意到新闻报道中熟悉的惯常做法——记者采访了清洁工和以前的学校教师。随着这则新闻继续占据报纸头版和电视屏幕,日记既捕捉到事件持续受到公众关注,也记录了这种关注借以形成的新闻惯例。
守夜活动与公众悼念
安迪·沃霍尔记下,达科他大楼前仍在举行守夜活动。他觉得这一幕很奇怪,并想知道参加者认为自己在做什么。这篇日记没有说明守夜活动如何组织,也没有讲述聚集在那里的人各自的故事。它保留的,是他与一种公共哀悼形式之间的距离;他难以轻易理解这种哀悼的意义。这种反应与他反复关注新闻持续播报的情形并存——事件仍然持续出现在眼前,但公众的悼念行为并不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容易理解。
12月14日,在为悼念列侬、祈求他的灵魂安息而安排的默哀时段里,安迪·沃霍尔正乘坐一辆由黑人司机驾驶的出租车。一家黑人电台遵守默哀安排,主持人谈到了列侬;司机笑着回应说,自己会留在人间。他换了电台,却发现另一家电台也在谈论默哀。这件小事记录的悼念并非一种人人共有的单一情绪,而是一次被人遇见、开玩笑谈及,并通过不同广播反复出现的场合。司机的回应与默哀活动庄严的目的形成对照,而另一家电台的讨论则表明,就连沉默也成了媒体关注的话题。
作为公众反应记录的日记
这些日记条目记录的是新闻的传播与公众反应,而非重构枪击事件本身。安迪·沃霍尔的工作日日记通过早晨与帕特·哈克特的电话交谈完成——他讲述前一天及夜间发生的事,她负责记笔记并打字整理条目。周末发生的事情通常会在星期一一并讲述。因此,这些记述保留了数日间安迪·沃霍尔听闻、观看和观察到的情况如何变化,也记录了那些报道传到他耳边时的日常情境。
这些记录也有一段编辑史。帕特·哈克特解释说,原始日记长达20,000页;将其整理出版时,删去了整日、整周的内容以及部分条目,并省略了许多姓名。她删除了自己与安迪·沃霍尔谈话中大部分个人内容,并将少数保留下来的自我提及改写为第三人称。因此,出版的版本是经过选择和整理的日常记录,并非未经改动的逐字稿。在其中,列侬遇害一事由一连串各不相同的经历呈现出来——晚宴上的消息、电视上的确认、持续不断的报纸报道、达科他大楼前的守夜活动,以及纪念默哀期间的出租车之行。这些日记条目共同展现了一场猝然而至的死亡如何成为日常记录中反复出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