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美国总统选举
安迪·沃霍尔日记1984年美国总统选举进入安迪·沃霍尔的日记时,并非以竞选纪事或结果记录的面貌出现,而是化作一天的旅行、邀约、花销与表演。选举日当天,沃霍尔与包括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在内的一群人从纽约前往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他们参观总统游艇,又参加了一场刻意不分党派的聚会,政治身份由此成了当晚社交表演的一部分。这篇日记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尺度——国家政治是透过酒店房间、晚餐点单、电视采访,以及那些努力装出自己属于此地的人们呈现出来的。
选举日作为日记条目
这则记录以简短的“选举日”开篇。沃霍尔写道,自己七点起床,八点准备妥当,但出发已经不顺利——他打电话给弗雷德,对方听起来精疲力尽,说话也漫无边际,这番交谈令他恼火。大约一小时后,一行人抵达华盛顿。这篇记录从难缠的电话迅速转向旅程、午餐和正式外出,保留了一天的紧凑节奏;叙述围绕眼前的实际琐事展开,而非依照政治论点组织。
这种形式反映了日记的形成过程。帕特·哈克特此前曾根据办公室来访者以及其他人对前一晚情况的描述,编写一份The Factory工作日志。1976年她不再在办公室工作后,沃霍尔同意亲自提供每日记录。他们在工作日早晨通电话,起初是为了记录他的活动和现金开销,后来也逐渐形成了日记。哈克特做笔记、打字整理条目,并附上沃霍尔留给她的出租车和餐馆收据。因此,选举日这篇记录属于一种将个人回忆与逐项记账结合起来的日常惯例——其中的政治背景与普通的账目记录密不可分,包括沃霍尔去了哪里,以及这一天花了多少钱。
华盛顿行程
一行人去了麦迪逊酒店。南斯拉夫的伊丽莎白公主也和他们在一起;她的女儿凯瑟琳·奥克森伯格预计稍后会下楼,因为她即将开始出演《豪门恩怨》。同行的一些人去了白宫,但沃霍尔一行没有收到邀请,于是留在各自房间里。日记记下了被排除在外一事,却没有把它渲染成怨言——这一事实只是行程的一部分,接下来记下的便是午餐花费。
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点了一瓶1966年份的拉图酒庄红酒,价格为200美元;沃霍尔记下的午餐总账是500美元。一行人从酒店乘豪华轿车前往总统游艇“西阔亚号”。那时天气已经转冷,令人难受,天色也渐暗。沃霍尔觉得这场聚会熟悉而不是什么重要时刻,称在场的人都是“老一套的人”。他提到彼得·马克斯和他的女友,回忆说她身材高挑、美丽,是德克萨斯人;他还和奇普·卡特交谈。游艇提供了仪式性的场景,而日记关注的仍是天气、同行者和午餐费用。
党派表演与电视
回到酒店后,巴斯奎特卷了一支大麻烟;一行人点了晚餐,沃霍尔觉得难吃极了。与此同时,弗雷德发现自己的黄色袜子和棕色鞋子与黑色西装不搭。这些细节并不能解释选举,却将华盛顿的选举日活动置于这群出行社交者的种种摩擦与意外之中。
前往当晚活动的途中,《今夜娱乐》问沃霍尔投给了谁。他回答:“投给赢家。”记者追问赢家是谁时,他答道:“赢家就是赢家。”他后来在日记中承认,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段对话让他的公众形象成为选举日场景的一部分——电视采访要求明确的政治表态,沃霍尔却给出循环往复的回答,随后又在日记里记下这回答的空洞。他还说,如果把他的采访片段剪辑在一起,观众会觉得他是个傻瓜,之后就不会再问他问题。这句玩笑使这次相遇成了一则关于曝光本身及其代价的记录,而不仅是政治记录。
在韦斯曼夫妇的聚会上,沃霍尔拍摄了梅尔文·莱尔德跳舞。他将这场聚会称为“无党派聚会”——上一次选举时,主人为民主党人举办聚会;而这一次,他写道,人人都是假装成共和党人的民主党人。这番描述将聚会表面上的政治中立呈现为一种社交表演,而非已有共识。宾客们假定的党派身份成了当晚的另一套戏服,与正式着装和适合上电视的回答并列。
次日早晨与记录的局限
日记继续写到星期三——沃霍尔打电话到巴斯奎特的房间,告诉他一行人要出发了,随后走进房间,拍下他起床的样子。巴斯奎特开始卷大麻烟。他点的餐一直没有送来;两人乘出租车去机场,登机后巴斯奎特在机舱后部抽大麻烟。直到那时,沃霍尔才意识到巴斯奎特卷烟时把一件新的川久保玲外套落在了酒店房间里。他们打电话询问此事,但沃霍尔认为外套不会被寄来。次日早晨的这一连串事情并未交代选举之后的情况;它将叙述带回旅程中占据主导的未定行程安排和个人观察。
出版的日记并非对每天情况的完整转录。哈克特解释说,她从原始的两万页材料中加以删减,删掉整日内容、部分日记和许多姓名,以使全书叙事流畅。因此,选举日条目提供的是一份经过筛选的个人记录,而不是对选举或其参与者的全面呈现。它的视角也刻意保持私密——日记记录了200美元的酒、未获邀约、搭配失当的服装,以及对电视采访含糊其辞的回答,却将选举更宏大的政治故事留在画面之外。最终呈现的是一幅政治作为仪式和社交表演被经历的图景,并以与出租车、餐食和遗失外套同样的口吻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