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

金发美人

安吉拉是《夜阑人未静》中的一名年轻女子,她的形象大多由注视她的男人所界定。她首次出场时看似正在睡觉,这一幕为角色奠定了基调——观众是透过一位年长男性情人的视角认识她的,而后续场景也让她出现在男性旁观者面前。诺玛·简·贝克的表演让人看见这个角色在戏剧行动上的局限;她本人对安吉拉的认同,则赋予这个角色超越其在影片中有限位置的意义。

身份与戏剧功能

安吉拉的开场戏从她睡在沙发上开始。试镜时现场没有沙发,诺玛·简·贝克便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她以这一选择表明自己理解了这场戏的起点。她一动不动,让呼吸显出睡着的样子,然后慢慢醒来。导演看到的不是一个只会背台词的申请者,而是一个领会了场景意图的人;她的表演令在场的男人感到不安,因为这一刻既像经过刻意安排,又显得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这个角色几乎没有独立行动。安吉拉不会主动开启周围的互动,而是对提示作出回应;她的台词被描述为犹疑而即兴。天真与虚荣并存于她的性格之中,而幼稚的自我专注则构成了她大部分表面上的行动动机。在影片以男性为中心的结构里,安吉拉与其说是一个自主参与者,不如说是男人投射欲望与期待的对象。她以睡着的状态登场,尤其清楚地显出这种失衡——观众最初遇见的是一个被观看的对象,而不是一个掌控场面的人。

凝视与角色局限

观众首先透过她年长的情人阿朗佐·埃默里奇的眼睛看见安吉拉,后来又透过警察的眼睛看见她。角色效果受限于男性视角,并非偶然。故事没有给予她一个相当的空间,让她得以回望或解释自己;她成了他人诠释的表面。因此,她表面上的天真与惊讶,既可以被视为赋予她的特质,也可以被看作叙事让她的内心生活始终处于距离之外所产生的效果。

影片对待安吉拉的方式,与诺玛·简·贝克面对摄影机时的体验形成对照。在镜头前,诺玛·简·贝克能够凭直觉表演,把摄影机的镜头当作镜子。然而,她所饰演的角色对自己如何被观看,掌控得更少——安吉拉的意义经过故事中男人的视角过滤,正如试镜室里的表演者面对一群男性旁观者。这种对照让角色的局限显现出来,却不意味着安吉拉的被动就能衡量诺玛·简·贝克本人的能力。

诺玛·简·贝克的表演与突破

拍摄期间,诺玛·简·贝克因要与路易斯·卡尔亨对戏而感到焦虑。他们的戏都是室内戏,在卡尔弗城的米高梅片厂搭景拍摄;虽然影片中的安吉拉与阿朗佐独处,演员表演时身边却有工作人员和其他旁观者。诺玛·简·贝克通过摒除周围的一切,找到了一种专注方式。她把安吉拉理解为一个较小的人物,容纳在自己内心之中——她能够承载这个角色,而不被角色所吞没。

直到诺玛·简·贝克在卡尔亨身上认出与自己人生有关的相似之处,这些场景才不再那么艰难。他的外貌与举止让她想起童年时的克莱夫·皮尔斯;这个男人曾带她去孤儿院,又把她留在那里。看出这种相似之处后,她明白了阿朗佐在情感上对她意味着什么。她从恐惧与不安转向以更温和、更信任的方式诠释安吉拉;卡尔亨和导演都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这种联系并非安吉拉虚构经历中的新事实,而是诺玛·简·贝克找到的表演切入点。过了这个转折点,她便不再难以演绎这个角色。

她的做法也延伸到自己的戏份之外。诺玛·简·贝克参加排练,观察其他演员工作;她把表演视为解决一系列不同角色问题的任务,而不是把同一种解法强加给所有人。这份敏锐使她有别于外界对一名徒有美貌的年轻表演者的印象。影片首映式上,一位曾经当过演员的女士认出她饰演的安吉拉,并称赞她的银幕首秀。这声问候赋予了这个角色公开的影响——诺玛·简·贝克最初曾借此艰难寻找立足点的角色,最终成了观众认可她的表演时所提及的名字。

角色、形象与意义

安吉拉出现在玛丽莲·梦露逐渐获得公众关注的早期阶段,但小说仍将这个角色与表演者被塑造出来的形象区分开来。更广泛的社会文化把梦露的照片变成商品——一张裸体日历照片于一九四九年以五十美元售出,后来未经她授权便四处流传,重新刊登时又引起关注。这件事涉及对表演者形象的控制,而非安吉拉的虚构生平。然而,将它与角色受限的视角并置,便能更清楚地显出反复出现的区别——女性可能受到强烈关注,却几乎无法决定他人以何种方式观看自己。

因此,安吉拉具有双重作用。在《夜阑人未静》中,她体现了一个围绕男性凝视与回应而组织起来的角色;在诺玛·简·贝克的事业中,她则成为一个能够被理解、容纳,并且越来越有把握地演绎的角色。试镜展现了诺玛·简·贝克的诠释能力,与卡尔亨合作时遇到的困难,考验了她如何进入角色;首映式上的最终认可,则标志着这次表演走入公众视野。安吉拉仍受制于故事为她设置的局限,但演绎这一局限,帮助诺玛·简·贝克确立了自己对场景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