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柯蒂斯

金发美人

托尼·柯蒂斯在这段关于《热情似火》的叙述中,其角色由日益扩大的裂痕所界定——他私下鄙视玛丽莲·梦露,却必须在银幕上与她搭档演戏。他为自己的事业感到自豪,也决心保住自己认为既有声望又有利可图的角色,因此对他归咎于梦露的拖延和混乱深感不满。影片拍摄一再考验这种怨恨,最终又以一场令他无法轻易解释的表演动摇了它。

身份与片场地位

柯蒂斯被塑造成一位英俊、雄心勃勃的演员,对自己的事业价值充满信心,也谨慎维护事业前景。叙述强调,即便在《热情似火》中穿着女装,他依然俊美出众,并未变成滑稽丑角。他的外表吸引女性的目光,而他与梦露在片场的关系却日益由厌恶所支配。他在这部电影中投入太多,无法轻易放弃——在他看来,这个角色是难得的机会,可能成为他最出色的影片,并为他带来可观的收入。

因此,他的处境具有双重性。柯蒂斯不只是旁观梦露行为的人;他还是她的搭档,必须维持虚构的亲密关系,同时觉得拍摄进程和自己的表演都受到了损害。他认为导演比利·怀尔德会在最终剪辑中偏袒梦露,因为她是影片最主要的卖点。对柯蒂斯来说,这种可能性使她的名气显得像一种职业权力,即便他认为自己才是剧组中更可靠的成员,她仍可能掩盖他的表现。

从最初的轻松到敌意

两人的关系起初并非公然敌对。前期筹备期间,柯蒂斯和梦露会一起开玩笑,谈到他们将要拍摄的许多爱情戏。计划中的一个场景设在游艇上——柯蒂斯躺在沙发上,假装自己阳痿;梦露饰演的舒格·凯恩则俯身亲吻、逗弄他,仿佛想治好他。这场戏的性暗示将以闹剧为掩护,避过审查。在早期几次会面中,柯蒂斯欣赏梦露,完全没想到拍摄会成为他所预期的磨难。

随着拍摄进行,这种轻松逐渐变成怨恨。柯蒂斯和剧组人员常常要等上数小时,才能等到梦露到场;原定上午十点开拍的日子,有时要到下午四点、甚至六点才能开始。一场相对简单的戏拍了六十五次。雄心勃勃又为事业自豪的柯蒂斯,将一再拖延视为对自己工作的伤害,并拒绝让梦露的困境变成自己的问题。叙述承认她所处的艰难境况——她刚失去孩子,婚姻也在瓦解——但柯蒂斯不让这些情况缓和自己的反应。他只关注自己的角色、自己的时间,以及影片最终成片会不会让明星凌驾于他之上。

他的鄙夷逐渐变得针对个人,也带有表演色彩。他模仿梦露困惑、断续的说话方式,还拿她的事讲笑话。叙述也提到一场接吻戏——柯蒂斯嘴里有苦杏仁的味道,梦露因此退开并跑出片场,指责他在嘴唇上涂了毒药。叙述将这件事说成是人们会谈起的传闻,而不是对事情经过有独立证据支持的解释。不过,在叙述呈现的两人关系中,这个故事点明了银幕上的亲密已与银幕外的猜疑和敌意纠缠到何种地步。

改变局势的场景

游艇场景成了对柯蒂斯既有判断的考验。有一天,梦露只迟到了四小时。怀尔德趁她迟到时拍摄了不需要她出场的场景,挽回了一些损失的时间。梦露气喘吁吁地来到片场,满怀歉意地道歉,尤其请求柯蒂斯原谅她。她握住他的手时,手冷得让他打了个寒颤。

随后表演开始了。梦露一口气演完四五页剧本,毫无迟疑,几乎完整完成了整场冗长、困难而亲密的爱情戏。场面调度要求反复接吻;舒格·凯恩穿着一件极短、低胸、半透明的连衣裙,成为一个性感而滑稽的人物,依偎在柯蒂斯身上。尽管两位演员彼此厌恶,这场戏却进行得流畅而可信。柯蒂斯以为梦露会要求重拍。她却笑了笑,这场戏就这样以一条拍摄完成的镜头保留下来。

这种反差让他难以置之不理——在数周的等待和徒劳重拍之后,那场他有理由不信任的表演竟一次完成。柯蒂斯猜想,梦露是否突然从疾病中恢复,或者她只是选择证明,只要她愿意,自己就能做到。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这场戏没有让两人和解,却使柯蒂斯对她无能为力的那套自我解释变得复杂。她迟到、剧组感到挫败,在叙述中都是真实存在的;镜头捕捉到的专注技艺,也同样真实。

银幕搭档关系与持久冲突

柯蒂斯后来对这段拍摄经历的讲述保留了敌意,并未化解它。他一直是梦露的敌人;她去世后,他还会讲述有关她的下流故事。与此同时,影片导演对两人合作的评价截然不同——生活中的梦露很难相处,银幕上的她却宛如神明,两者毫无关联。这一区分揭示了柯蒂斯冲突的核心反讽。他面对的是银幕外的拖延和混乱,但成片中的表演足以超越他赖以理解这些经历的怨恨。

叙述还将柯蒂斯的经历与梦露在表演者和个人身份之间不稳定的分裂并置。在与丈夫独处的一场戏中,她想到第二天与柯蒂斯拍摄的爱情戏——观众必须相信舒格·凯恩的热情,尽管柯蒂斯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开始鄙视她。这项工作要求两位关系已变得敌对的演员演出可信的亲密。柯蒂斯在这种矛盾中的作用,并不只是他不喜欢梦露;他的职业抱负要求他继续与她对戏,而她在银幕上的魅力又足以让两人之间的冲突在场景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