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奶奶

金发美人

德拉奶奶是诺玛·简·贝克已故的祖母。她在小说中的存在,与其说是通过连贯的人生叙述,不如说是通过诺玛·简带在身边的记忆和想象中的对话。一场洗礼、一段关于婚姻与金钱的往日评判,以及危急时刻想起的建议,让她的影响具有双重意味——她既是关爱与劝慰的来源,也是一种声音,使施加于女性身上的压力成为诺玛·简内心生活的一部分。

家庭背景与洗礼

与德拉奶奶相关的最明确的具体事迹,要追溯到诺玛·简的婴儿时期。她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前往艾梅·森普尔·麦克弗森创立的国际四方福音教会洛杉矶圣殿,为她举行洗礼。多年后,在无线电飞机公司工厂,诺玛·简从报纸上得知,麦克弗森因服用致命剂量的药物而被宣告死亡。照片中的女人不仅是一位公众人物——她还是为诺玛·简施洗的传教士。德拉奶奶带孩子去圣殿的决定,将她与这段亲密的家庭记忆联系在一起。

这条新闻动摇了诺玛·简对宗教信仰的确信。她难以接受这位著名传教士以自杀的方式死去,并怀疑基督教信仰是否像衣服一样,可以轻易穿上或脱下。这一插曲并未说明德拉奶奶本人的信仰,也没有让她为诺玛·简的结论负责。相反,它揭示了一件婴儿时期的关爱之举,如何将祖母与一段宗教记忆联系起来,而这段记忆后来变得令人怀疑,也令她的孙女难以释怀。德拉奶奶的重要性,部分正在于她将家庭历史与一种诺玛·简已无法不加质疑地接受的信仰亲密地连在一起。

危急时刻想起的劝诫

在诺玛·简逃离一名撕破她裙子前襟的男子后,她赤脚跑向威尼斯海滩的海水。这个场景让海岸既成为避难之处,也成为危险之地——那里靠近德拉奶奶曾经生活的地方,也靠近她的坟墓。在诺玛·简内心的回忆中,她们一同沿着海滩散步,用手遮挡海浪反射的刺眼光芒。她想象祖母会为她感到骄傲,但也会告诉她,如果厌恶自己的生活,就要自己作出决定。

这番劝诫并没有化解危机。诺玛·简冲进浪里,追赶她在水中看到的一只弱小生灵,心里猜测那是未出生的孩子,还是另一位母亲的孩子。在这一连串情节中,德拉奶奶被记起的建议,成为悲痛与感知交错模糊时的一个定位点——它让诺玛·简重新面对自己选择什么这个问题,即使她仍在依循一种无法置之不理的紧迫幻象行动。后来,她离开好莱坞,从洛杉矶电影事业之城的三家银行取出存款,并传话说自己不想被人找到时,她再次想起这番建议。她向自己澄清,她厌恶的并不是生命本身。因此,这番劝诫伴随着她与好莱坞分离,而不是简单地否定生存。

关爱、记忆与蜂鸟

德拉奶奶也会成为诺玛·简思念的对象。诺玛·简望着演员公寓附近的蜂鸟时,猜想祖母是否已经原谅她,是否仍然爱她。蜂鸟娇小的身躯、坚韧与勇气吸引着她——它们必须不停进食才能生存;它们四处疾飞时,翅膀振动得太快,肉眼无法看清。诺玛·简记得自己曾告诉德拉奶奶,思想也会四处飞散。

蜂鸟的回忆为她们的情谊赋予了一种既温柔又未能安定的形式。诺玛·简没有说祖母作出了回应;她只是试探性地想象祖母的原谅与爱。飞行与思想之间被记起的比喻,也契合德拉奶奶在叙事中延续存在的方式——她并非始终出现在情节中的人物,而是诺玛·简在联想迅速转变时能够唤起的人。蜂鸟的脆弱与坚韧,映照出诺玛·简钦佩的品质;想到祖母,则让她暂时感到自己受到爱护,而不必确定原谅是否真的已经给予。

婚姻、安全感与复杂的遗产

在另一段内心独白中,德拉奶奶被记起的话语承载着更为严厉的社会教训。诺玛·简回忆起祖母轻蔑地谈论格拉迪丝,说她没能找到体面的丈夫,甚至没能找到一位富有的追求者来供养她。这段回忆与诺玛·简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害怕失去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就等于自己作为女人遭遇失败,还可能注定孤独终老。临近三十岁时,她想象自己既要作为女演员、尤其要作为妻子让他感到骄傲,并希望两人能有孩子。

因此,德拉奶奶的形象将关爱与压力汇聚于同一份遗产之中。她在海滩上的劝告,鼓励诺玛·简根据自己的生活作出决定;而对格拉迪丝的那段往日评判,则揭示了一个以丈夫和金钱衡量女性安全感与价值的世界。叙事没有将这些记忆视为同一回事,也没有把它们归结为单一教条,而是让诺玛·简同时承载着两者——她希望祖母的爱仍能触及自己的心,也记得那道令她更加害怕爱情与经济失败的声音。正是在这种张力中,德拉奶奶虽已去世,仍然举足轻重——她并非一位得到完整叙述的权威,而是一个被记起的存在,诺玛·简借此检验自己曾被教导的一切,衡量自己能够忍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