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达

金发美人

玛格达是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所创作的戏剧中的人物,也是小说探讨表演、亲密关系以及认识他人的限度时的一个参照点。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对她的理解不断变化,这帮助他劝告诺玛·简·贝克,让一个角色保留神秘感;后来,他看到诺玛·简处于极度痛苦之中时,“玛格达”这个名字作为一种投射浮现出来,而他必须将这种投射与眼前真实的女人区分开来。

身份与戏剧情境

玛格达属于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创作的一部戏剧。现有叙述没有提供她的生平,也没有交代这部戏的完整情节;相反,玛格达是通过演出、创作和想象她的人不断变化的理解呈现出来的。诺玛·简·贝克读过玛格达的角色;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记得,有一刻,这次阅读让他看见诺玛·简身上一种此前未曾发现的质朴与直率。因此,玛格达既是一个戏剧人物,也是周围的人借以解读诺玛·简的角色。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玛格达并不是诺玛·简的另一个名字,小说也没有把表演视为演员与角色可以互换的证明。这个角色活在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的想象中,但活生生的表演者超出了那一形象。后来,他称陷入痛苦的妻子为自己的玛格达,随即意识到她根本不是玛格达;此时,这条界线变得最为迫切。

神秘感作为表演原则

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最清晰地通过比较说明自己对玛格达的理解。他告诉诺玛·简,像了解自己的姐妹那样亲密地了解一个角色,未必是恰当的做法。他认为,重要的是注意到这个角色对演员而言仍有神秘之处。他以诺玛·简的雪莉和自己的玛格达作比较来说明这一点——正如诺玛·简让他看到雪莉所包含的内容超出了他的想象,玛格达也仍有他无法声称已彻底探明的部分。

他的建议并不是要彻底掌握一个角色,以至于事先就把每个动作和每句台词都确定下来。他敦促诺玛·简让雪莉自由呼吸,也允许她在次日拍摄时给自己带来惊喜。这一建议将不确定性转化为一种资源。角色不只是由已知特征构成、等待演员复现的一套内容;演员与角色相遇时,角色也能显露新的东西。因此,玛格达在这里的意义部分属于形式层面——她仍有未知之处,成为表演得以保持活力、不因完成的诠释而封闭的范例。

这一想法也关乎诺玛·简不同的表演经历。在施瓦布药店,她必须提醒自己是一名演员,而出色的表演需要自我控制,即使她也在衡量观众对她的关注与失望。相比之下,在《你的嘴唇灼热》中饰演内尔时,她全然沉浸于角色,几乎没有察觉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在片场;两次拍摄之间,她躲起来,避开采访,也让其他演员不知该如何接近她。玛格达带来的启示并未抹去这种沉浸的力量,而是为它提供了一种制衡——即使是感受深切的角色,也必须保留令表演者感到意外的能力。

衡量演员人生的尺度

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读到诺玛·简那本满是批注的《演员手册与演员的生活》时,他对表演的思考进一步深化。这本书由洛杉矶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印刷商于1948年出版,是卡斯·卓别林送给她的。书页磨损、折角、指印和墨迹都表明,她与书中的观念相伴甚深。她抄录在书中的一句格言,将舞台称作演员的神圣空间,并将表演视为演员感到幸福的所在。

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思索这对诺玛·简是否属实,以及这样的事实对丈夫意味着什么。他的忧虑源于一个反差——她在角色中自在自如,却很难界定离开角色后的她是谁。玛格达属于这种不确定性,却不能消解它——她是一个角色,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可以借此思考表演的力量,却不能代替那个受到表演触及的女人。小说没有说明舞台究竟是诺玛·简的避难所,还是一种使日常生活更难安身其中的状态。

危机时刻浮现的“玛格达”之名

诺玛·简在布伦瑞克住院后,角色与人物之间的区别变得最为尖锐。回到船长之家时,她已经失去了未出生的孩子;属于孩子的物品则被送给清洁女工珍妮丝,让她转交给自己的女儿。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回想起,自己曾相信诺玛·简一再告诉他的那些话——她身体无恙,已经康复。八月一个闷热的夜晚,他被流水声惊醒,在另一间浴室里发现她赤身裸体、浑身颤抖,站在一只盛满滚烫热水的浴缸旁。

诺玛·简说,布伦瑞克总医院的一名医生吩咐她灌洗,以净化自己,而她不想违抗医嘱。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进入浴缸时,她奋力挣扎;他看见她眼中的神情,觉得她变得陌生。在那一刻的冲击之下,他把她想成自己的玛格达、自己的角色。但这个念头几乎刚出现就破灭了——他明白,她不是玛格达,而是一个他并不了解的女人。

这段经历让玛格达在戏剧之外获得了一种痛苦的延续。这个名字为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提供了熟悉的戏剧情境,让他得以面对一段自己无法理解的经历;但它也揭示了任由这种情境取代真人的危险。事后,诺玛·简指责他想把她除掉;她嘲弄亲密的称呼“爸爸”,自从失去未出生的孩子后,这个称呼便成了挖苦。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由此得出结论——即便是寻常的事实,也难以认知。因此,玛格达在小说中的决定性作用并非解释诺玛·简的危机,而是标示解释的限度——表演可以照亮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任何角色能够让这段距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