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里希教授

金发美人

迪特里希教授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一位慷慨而严格的夜间课程教师。他的文艺复兴诗歌课成为两项相连的发现发生的场合——格拉迪斯·皮里格能够凭借诗歌掌控全场,而同学们熟悉的安静学生同时也是好莱坞女演员玛丽莲·梦露。他在故事中的位置由这种反差所界定。他为格拉迪斯创造了开口说话的机会,却没有强迫她;随后,他遇见了那个让她看起来仿佛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公众形象。

身份与夜间课程

1951年秋,迪特里希教授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开设了一门文艺复兴诗歌夜间课程,每周四晚上七点至九点上课。共有三十二名成年人报名;即使冬天来临,他们几乎从不缺席。班上有办公室职员、退伍军人、退休人士、子女已经长大的中年家庭主妇、两名韦斯特伍德神学院学生,以及几位有志成为诗人的人。许多人白天做完繁重的工作后才来上课;他们对诗歌,以及对一位能让诗歌引人入胜的教师的投入,帮助维系了这个群体。

学生们称他为迪特里希教授,或简称教授,尽管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名录将他列为兼职讲师,而非教授。他们喜欢给他这个更显尊严的头衔,一部分是出于玩笑,一部分是为了让身为成年夜校学生的自己也显得更有尊严。他微微红了脸,却从不纠正他们。这种互动展现了课堂关系中的亲切,同时也没有抹去他在其中所拥有的权威。

严格而慷慨的教师

人们记得迪特里希教授待人和气、招人喜欢、为人慷慨,但按夜间课程的标准来说,他也格外严格。他的活力和对诗歌显而易见的热情,带领学生学习了他们并非总能理解的内容。即使他的讲解或朗诵仍难以听懂,学生们也相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权威不仅源于专业知识,也源于他能以满腔热忱让人觉得——即使辛苦工作了一整天,这门学科仍值得持续投入注意力。

第一天,他读完学生的名字后,站在桌前,十指交握着他那双布满红斑的大手,并将诗歌称为人类超越尘世的表达方式。这番话让全班人不寒而栗,尽管他们未必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过,他们仍觉得学费花得值。这一刻体现了他的风格——他能以如此坚定的信念提出抽象主张,使学生尚未完全理解,反应便已先行。格拉迪斯的反应无人注意到。叙述暗示,她或许像往常一样把这句话抄进了笔记本,但班上没人知道她是否真的这么做了。

格拉迪斯朗读《祭坛》

迪特里希教授不是那种会故意刁难害羞学生的教师。不过,他注意到了正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位身材娇小、彬彬有礼、极其腼腆的金发女子。有天晚上,他请一位志愿者朗读乔治·赫伯特的《祭坛》时,似乎捕捉到了她神情中一闪而过的渴望。他没有选择举手的学生,而是点了格拉迪斯的名字。随后的停顿让这项邀请显得意义非凡——她仿佛屏住了呼吸,接着才低声答应,愿意试一试。

这首诗在页面上的特殊排布和其形而上学的艰深含义,让全班人摸不着头脑。格拉迪斯转向其他人,拿起书,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朗读。叙述描绘她的嗓音意外地低沉而富有戏剧性,听来似乎既轻柔又有力,既有灵性又带着感官魅力。令人惊讶的不只是她朗读的水准。她接受了邀请,没有拒绝,也没有逃出教室;这与同学们一直以来对她羞怯性格的印象大不相同。在她的声音中,那首诗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即使那些在纸面上读来晦涩难懂的听众也听懂了。

她读完时,全班鼓起掌来。连在场的学校教师也加入其中,尽管他们或许对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学生抢了风头心有不满。迪特里希教授一直惊讶地听着,也鼓起掌来。他告诉格拉迪斯,她的表现非同寻常,并问她是否写诗。她涨红了脸,低下头,含糊地说了些什么,别人都听不清。他的赞许认可了她的表现所展现出的才能,却没有让她突然变得自在,不再介意他人注视。

学生背后的女演员

当几名学生拿着一篇来自《好莱坞报道》的两页照片专访给迪特里希教授看时,全班对她的认识发生了变化。专访中,一位容貌出众的年轻金发女演员身穿低胸连衣裙,妆容浓重;旁边还有与《夜阑人未静》有关的图片,以及文中讨论的另一部电影的广告。专访称这位女演员为“1951年度金发模特小姐玛丽莲·梦露”。学生们原以为格拉迪斯是秘书,便告诉教授,照片中的女人就是他们的同学。

迪特里希教授先戴着眼镜看照片,随后摘下眼镜再看。他看过《夜阑人未静》,也记得那位女演员,却很难将她的模样与他们熟悉的格拉迪斯联系起来。一位神学院学生坚持说,他也在专访广告里的另一部电影中认出了她,尽管她只出演了一个小角色。这个发现让全班既兴奋又不知所措——他们熟悉的同学与崭露头角的好莱坞人物是同一个人,然而印刷品上的形象似乎几乎无法与眼前那个羞怯的女人相提并论。迪特里希教授的难以置信,让这一发现有了真实的人情尺度。他一直把格拉迪斯当作学生,而非名人;杂志却让这种区别突然变得不再稳固。

后来,另一名学生拿着《斯旺克》杂志封面质问格拉迪斯。封面上的她穿着红色连身短裤和高跟鞋,头发凌乱。她先否认照片中的女人是自己,随即又改口说——她不是那个女人。她面露惊慌,似乎随时准备离开。同学们的兴奋让这一发现变成了她并未选择的公开关注。一名热切的学生向她索要签名;一位退伍军人声称自己最先发现了她的才华;还有人模仿她在《夜阑人未静》里的声音,引得她短促而尖锐地笑了一声。格拉迪斯最终勉强承认,他们认出她了。

迪特里希教授也笨拙地加入祝贺之列。他比平时穿得更讲究,裤子熨烫平整,还打了一条鲜艳的格子领带。他一会儿称她格拉迪斯,一会儿称皮里格小姐,又一会儿称梦露小姐,显然难以协调这些称呼;接着,他称赞她在《夜阑人未静》里的表演十分出色,还说这部电影按好莱坞的标准来看格外深刻。他的话显然出于赞赏,但产生的效果却令人不自在——格拉迪斯没有回到自己平常的座位,只想离开教室。这一幕让迪特里希教授见证了她分裂的公众形象的两面。他耐心地邀请她,让她得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展露声音;同学们发现了玛丽莲·梦露,却让同样的关注变得难以承受,即使这份关注也伴随着赞美。